一个时辰后。
案子审完了。
疤脸虎,黑风寨大当家,聚众为匪,打家劫舍,持械入室,按律当斩。
手下二十几个土匪,为首的几个斩首,其余的发配充军。
案子审完,衙役们把土匪们押走。
二堂里安静下来。
周明德坐在案前,低着头,不说话。
李四站起身。
“周县令,案子审完了,我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要走。
“等等。”
周明德叫住他。
李四回头。
周明德从案上拿起一张纸,递过来。
“这是赏银的票据。”
他的声音沙哑。
“一千两,去库房领。”
李四接过票据,看了一眼。
“多谢周县令。”
他笑了一下。
周明德没说话。
李四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周明德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二堂里安静下来。
周明德坐在案前,盯着李四离开的方向,眼神阴沉得吓人。
他的手攥着茶盏,指节发白。
“李四……”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像是要把它们嚼碎。
一个小小泥腿子,仗着赵家撑腰,骑到他头上拉屎。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逼他判了自己的人。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可他能怎么办?
赵家那边,他惹不起。
直接动李四?
那赵公子的话还在耳边:“谁插手,谁提头来见。”
周明德把茶盏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案上的文书。
他不在乎。
他就这么坐着,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
“大人。”
门口响起一个声音。
周明德抬头一看,是师爷孙志才。
孙志才四十来岁,瘦长脸,留着两撇小胡子,一双眼睛不大,却透着精明。
他在边定县做了十几年师爷,县里的大事小情,没有他不清楚的。
“你来得正好。”
周明德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孙志才没坐。
他走到案前,看了一眼周明德的脸色,压低声音问:“大人,还在为李四的事烦心?”
周明德冷笑一声。
“你说呢?”
孙志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大人,学生有一计,可解大人心头之恨。”
周明德眼睛一亮。
“说!”
孙志才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大人,那李四不是能打吗?”
“连疤脸虎三十几号人,都被他拿下了。”
周明德点了点头。
“是能打,怎么?”
孙志才的嘴角露出一丝笑。
“大人何不给他兵权?”
周明德一愣。
“给他兵权?什么意思?”
孙志才缓缓道:“大人可以升他当大牛村民兵队长。”
“让他负责剿匪。”
“黑龙山上,不是还有一伙土匪吗?”
周明德的眼睛眯了起来。
黑龙山的土匪。
他当然知道。
那伙人比黑风寨大多了,盘踞黑龙山十几年,官府围剿了三次,三次都败了。
据说山上至少有几百号人。
大当家外号钻天鼠,心狠手辣,来去如风。
边定县的县令换了好几任,没一个能把他怎么着。
“你的意思是……”
周明德的声音慢了下来。
孙志才点了点头。
“大人想,李四要是去了,打得下来,那是大人的功劳。”
“剿匪有功,上报郡城,大人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他要是死在那儿……”
孙志才顿了顿。
“大人的仇,也就报了。”
周明德的眼睛越来越亮。
“可他要是抗命不去呢?”
孙志才笑了。
“那更好办。”
“大人就以不服从命令为由,把他抓进大牢。”
“他李四再横,敢公然抗命?”
周明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阴。
“好。”
他拍了一下桌子。
“好主意!”
孙志才拱了拱手。
“大人英明。”
周明德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李四啊李四……”
他喃喃道。
“你不是能打吗?”
“老子让你打个够。”
……
李四出了县衙,没直接回村。
他拐了个弯,往城南走。
月驹的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
铁匠铺的门开着,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老远就能听见。
李四翻身下马,把缰绳往拴马桩上一扔,大步走进去。
老吴正背对着门口,弯着腰在砧板上敲打什么东西。
“吴师傅。”
李四喊了一声。
老吴猛地回头,看见是李四,眼睛一下子亮了。
“李老爷!您来得正好!”
他放下锤子,用汗巾擦了擦手,满脸兴奋。
“那个弓,打出来了!”
李四挑了挑眉。
“哦?”
老吴转身,从墙角的架子上取下一张弓,双手捧着递过来。
“您看看,是不是这个意思?”
李四接过弓。
入手沉甸甸的,比普通的弓重了不少。
弓身是用牛角、竹子、木头一层层胶合起来的,缠着牛筋,刷了桐油,泛着暗沉的光泽。
弓臂两端,各有一个小小的滑轮。
这是李四画在图纸上的东西,偏心轮。
老吴凑过来,指着那两个滑轮,挠了挠头。
“李老爷,这玩意儿,小老儿实在想不通,为啥要装这个?”
李四没说话。
他拿起一支箭,搭在弓弦上。
然后他拉开弓。
弓弦滑动,两个滑轮开始转动。
他拉开的速度比普通弓快得多,用的力气却小得多。
弓臂弯成满月。
李四瞄准院子里一棵老槐树,松开手。
咻!
箭矢如流星,瞬间飞出。
砰!
箭杆扎进树干,没入大半,箭尾还在颤抖。
老吴的眼睛瞪圆了。
“这……这……”
他跑过去,伸手拔那支箭。
拔了两下,没拔出来。
“我的老天爷……”
他回过头,看着李四,满脸震惊。
“李老爷,这弓……这弓比普通的弓力道大了一倍不止!”
李四点点头。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复合弓,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果然。
现代的东西,拿到古代来,就是降维打击。
“吴师傅。”
他抬起头。
“这把弓,你打了多久?”
老吴擦了擦汗。
“三天三夜,觉都没睡好。”
“那俩滑轮,太难弄了,小老儿废了七八个才弄成。”
李四点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
“五十两。”
老吴愣住了。
“五……五十两?”
李四把银子塞到他手里。
“图纸保密,弓也别外传。”
“另外再给我打三十把这样的弓,还是之前说好的价格,一把弓给你二十两银子,尽快给我打。”
老吴捧着那锭银子,手都在抖。
“李老爷放心!小老儿嘴严得很!我马上推了手上别的活,专心给您打弓!”
李四没再说话。
他拿着复合弓,转身走出铁匠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