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坊衙署,小院。
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照在院中那几株蜡梅上,嫩黄的花朵在枝头悄然绽放,幽幽的香气随风飘散,沁人心脾。
沈莹莹坐在院中的木椅上,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外罩同色斗篷,乌黑的青丝简单挽了个髻,只簪着一支素雅的玉簪,她端坐在那里,阳光落在她身上,映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
那双眼睛,清澈如水,此刻正微微弯起,带着一丝笑意,打量着这小院的景致。
“沈小姐,请喝茶。”
秋月端着一杯香茗,轻轻放在她手边的石桌上,茶是上好的君山银针,汤色清亮,香气袅袅。
沈莹莹收回目光,看向秋月,好看的眉眼弯成迷人的弧度:
“多谢秋月姑娘。”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却又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从容。
秋月看着她,心里暗暗赞叹。
这位沈小姐,不愧是京都第一富商,江南沈家的掌舵人,不仅生得美,这气度,这涵养,就算比起小姐,也不遑多让!
“沈小姐,殿下去工部衙署了,那边有些事情要处理,忙完后应该很快就会赶回来。”
秋月道:“我已经派人去工部告知殿下了,您耐心等等。”
沈莹莹摆了摆手,笑容温婉:
“不碍事的,我等着殿下就好了。”
她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茶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她的心情,很是愉悦。
尽管此刻已经坐在了平安坊的衙署里,可她心中那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依旧没有平息。
四天前,十殿下来平安坊上任的时,她就知道了。
那时,她就想来找萧宁。
因为平安坊的情况,她比谁都清楚。
京都一百零八坊,都有她沈家的铺子,绸缎庄、茶叶铺、瓷器行、钱庄……但凡能赚钱的买卖,沈家都有涉足。
唯独这平安坊,没有。
不是不想开,是不敢开。
这里太破,太烂,太穷,太乱。
帮派横行,百姓穷得叮当响,街道上遍地污秽,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开铺子?那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所以,当听说萧宁被派来当平安坊坊正时,她的第一反应是——这是陛下在整他吧?
因此,她当时就想来找他,想帮他。
可刚准备出门,就被沈宏拦住了。
沈宏是沈家的大管家,跟着沈家几十年,精得像个老狐狸,他当时就劝她:
“小姐,您先别急。”
沈莹莹不解:
“为什么?十殿下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咱们沈家别的不多,银子有的是,帮他一把,能结个善缘,何乐而不为?”
沈宏摇了摇头:
“小姐,您想得太简单了。”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
“十殿下是什么人?那是能在朝堂上硬刚左相、能把黑水司督公晾四个时辰、能让陛下都拿他没办法的人,这样的人,会缺银子吗?”
沈莹莹一愣。
沈宏继续说道:
“就算他缺银子,他会主动开口向您借吗?不会,因为他要的,不是施舍,是合作,是平等的、互利的合作。”
“您现在送上门去,那是雪中送炭,可也是把自己摆在了一个‘施舍者’的位置上,殿下那样的人,会接受施舍吗?”
沈莹莹沉默了。
沈宏又道:
“再等等,等他把平安坊的烂摊子收拾好了,等他真的需要您的时候,他自然会来找您。”
沈莹莹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按捺住了。
后来的事,证明沈宏是对的。
短短几天,萧宁肃清了帮派,整顿了卫生,修缮了房屋,平整了道路,把平安坊从一个烂泥潭,变成了一个能让人落脚的地方。
那些消息传出来时,沈莹莹既惊叹,又庆幸。
惊叹的是,萧宁的能力,远超她的想象。
庆幸的是,她没有贸然上门,坏了殿下的布局。
到了昨天,她又想来了。
因为平安坊已经初具雏形,接下来,就该发展商业了。
可沈宏又把她拦住了。
“小姐,您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沈宏看着她,笑得像只老狐狸:
“您想想,平安坊现在已经被殿下整改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肯定会有另一番动作,您以您的眼光来看,平安坊想要发展壮大,想要变得越来越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该怎么办?”
沈莹莹是何等聪明的女子,一点就通。她的眼睛顿时一亮:
“经济。”
“没错。”
沈宏点了点头:
“就是发展商业,而您,是京都最大的富商,沈家是大夏第一商贾世家,恰巧,您又与十殿下有过相交的情谊,您说,以殿下的聪明才智,若是要在平安坊发展商业,第一个想到的,会是谁?”
沈莹莹的眼睛,越来越亮。
“肯定是您啊!”
沈宏笑道:
“所以,您再缓一缓,说不定明天,十殿下的请帖,就送到您手上了。”
果然。
今天一大早,一个自称十殿下婢女的人,送来了请帖。
请她来平安坊一叙。
从踏入平安坊的那一刻起,她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那平整的街道,那干净的巷弄,那新修的房屋,那每隔一里就有的公厕,那在街上来来往往、脸上带着笑容的百姓——
这还是那个烂了几十年的平安坊吗?
这还是那个她从来不敢踏足的地方吗?
一路走来,她听到百姓们在谈论什么——
“坊正大人说了,过完年就要办学堂,让咱们的孩子也能读书识字。”
“我家的房子,是坊正大人派人来修的,没花一文钱。”
“我男人现在在工地上干活,一天二十文,还管两顿饭,比外面强多了。”
“坊正大人说了,以后还要招商,让那些有钱的老板来咱们平安坊开铺子,到时候咱们也能在家门口买到东西了。”
那些话语,朴实无华,却字字句句,都透着对萧宁的感激和爱戴。
沈莹莹听着,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原本以为,萧宁只是个才子,诗书双绝,才情卓绝。
可现在看来,她错了。
这个男人,不仅会写诗,不仅会破案,还有勇有谋有胆气——
特别是治理方面,更是堪称大才!
短短几天时间,就把一个烂了几十年的贫民窟,变成一个有模有样的地方。
让那些烂泥里的百姓,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
沈莹莹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位十殿下,越来越好奇了。
他的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未被发现的才能?
她坐在院中,望着那几株蜡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一个时辰过去了。
她也不觉得无聊,就这么坐着,喝茶,看景,想心事。
终于——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莹莹抬起头,循声望去。
一道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玄青色的常服,挺拔的身姿,俊朗的面容,还有那双永远深邃、永远看不透的眼睛。
萧宁步入院中,脚步微微一顿。
因为他看到了那道美丽的背影------
月白色的长裙,乌黑的青丝,纤细的腰身,还有那微微侧过的、被阳光勾勒出的绝美侧脸。
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诗——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不,不对。
她是江南的女子,该用江南的诗来形容。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萧宁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他快步走上前,抱拳道:
“沈小姐,久等了。”
沈莹莹转过身,看着他,好看的眉眼弯成迷人的弧度,她盈盈一福,声音清脆悦耳:
“民女沈莹莹,见过十殿下。”
四目相对。
阳光正好。
蜡梅的香气,在院中幽幽地飘散。
萧宁看着她,忽然觉得——
这平安坊的冬天,似乎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