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此事,您看怎么办?”
周密站在周青的身旁,看着老父亲,闭着眼眸久久不语,忍不住地问道:“以陛下如今的态度,恐怕迟早要查到我们的身上!”
周青跪在一旁,一句话都没说,但他心里面苦啊!
别看太师府地位崇高,他爹太师周成更是位极人臣,但还有很多事情,并不是地位能够解决的!
比如太师府的威望,太师府的威胁,太师府的吃喝拉撒,并不是地位能够解决的,还需要辅以手段,给予金钱,显示狠辣等.....肮胀手段才能解决的!
因此,这么多年来,周青一直活跃在灰色地带,为太师府承担以及解决那些不太光明的事情!
当然,想要解决那些见不光的事情,靠周青一个人的力量,自然不行,这时,黑虎帮刚投靠了过来!
因此,黑虎帮的话事人方十与周青,一拍即合,确立了合作关系,太师府为黑虎帮提供保护,解决官场上的合法问题!
黑虎帮为太师府解决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同时每个月给出相应的孝敬!
这也是为什么,数十年来,太师府,能够在京都过得这般富足的原因!
太师周成,人老成精,当第一次为黑虎帮说话办事时,就看出了二儿子周青的意图,因此,他也顺其自然,将二儿子周青慢慢培养成了变现工具!
这些年来,他左手与大儿子周密握着权势,右手与小儿子周青握着金钱,将太师府的位置,带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周成以为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可没想到,直到他死去,可没想到,这个平衡,这个来之不易的享受,这么快就被大打破了!
而这个打破太师府安宁的人,居然又是十皇子萧宁!
一手肃清平安坊帮派势力的把戏,把京都过半的官员,整得死去活来!
周成依旧闭着眼,没有说话。
周密急了,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爹——您说句话啊!”
这一声喊叫,如同惊雷,在书房中炸响。
周成终于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看向周密,缓缓开口:
“密儿,你可知陛下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动咱们太师府?”
周密一愣,思索片刻,试探着道:
“是因为……忌惮咱们太师府的地位?”
他顿了顿,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爹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天下。朝堂上下,有多少官员是出自您的门下?有多少人是靠着咱们太师府才爬上来的?陛下就算想动咱们,也得掂量掂量吧?”
周成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丝苦笑。
那笑容里,有失望,有无奈,还有一丝……
深深的悲哀。
“呵呵。”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密儿,你想得太简单了。”
周密一愣:
“爹……”
周成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幽深而遥远:
“你以为,你爹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天下,陛下就会忌惮?”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只能说,你对当今陛下,了解得太少了。”
周密的心,微微一沉。
周成继续说道:
“陛下是什么人?是能在先帝九个儿子中杀出一条血路、最终坐上龙椅的人,是能在登基之初就清洗了三位亲王、两位国公、十几位大臣的人,是能把黑水司那样的机构养在身边二十年、让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
“这样的人,会忌惮谁?”
周密沉默了。
周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
“在陛下的心里,只有他自己,他刚愎自用,目中无人,特别是当触及到他的利益的时候,他不会顾忌任何人——哪怕你爹是三朝元老,哪怕你爹门生故旧遍布天下。”
周密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那……那陛下为何到现在还没动咱们?”
周成靠回椅背,闭上眼,沉默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
“那是因为,陛下要顾及朝廷。”
他睁开眼,目光变得锐利:
“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他在看咱们的态度。”
周密愣住了:
“态度?”
“对。”
周成点了点头:
“你以为,那些与帮派勾结的证据,真的只到五品官员为止?你以为,黑水司查了这么久,会查不到咱们太师府头上?”
他冷笑一声:
“方十被抓那天,我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那些证据,如今怕是早就摆在陛下的御书房里了。”
周密脸色惨白:
“那陛下他……”
“陛下在等。”
周成打断他,目光落向窗外:
“等咱们太师府表态,是继续硬扛,还是主动认罪,是负隅顽抗,还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牺牲。”
牺牲。
这两个字,如同一把刀,狠狠刺入周青的心脏。
他跪在地上,浑身一颤。
周成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
那张苍老的脸上,此刻满是复杂的神情。有心疼,有不舍,有无奈,还有——
深深的愧疚。
“青儿。”
他轻轻叫了一声。
周青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精明与锐利,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一丝——
认命。
周成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爹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在为太师府奔波,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那些……肮脏的事,都是你在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承受了太多,付出了太多,爹心里,都清楚。”
周青的眼眶,微微发红。
周成继续说道:
“可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陛下在等,等咱们表态,若是咱们再不做点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决绝:
“恐怕过了今夜,第一个被陛下清算的,就是咱们太师府。”
周青跪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
他知道,父亲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他闭上眼睛,一行清泪,无声地滑落,道:“爹,您想要怎么做,孩儿都配合!”
周成看着他,看着那张与年轻时自己如此相似的脸,心里如同刀割。
可他不能心软。
他是太师府的当家人。
他必须保住太师府。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走到周青面前,弯下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很柔。
可那话语,却重如千钧:
“拉出去——打断双腿。”
“爹——!”
周密猛地踏前一步,脸色大变:
“爹!您这是要……”
“闭嘴!”
周成猛地转身,厉声喝道,那张苍老的脸上,此刻满是从未有过的威严与狠厉:
“你以为我想吗?”
他的声音,在书房中炸响:
“可我不这么做,太师府就完了!你,我,还有你娘,你媳妇,你儿子,你侄子——全都要完!”
周密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看向门口:
“来人。”
管家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老爷……”
“把二公子带下去。”
周成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藏着刀:
“打断双腿。然后——”
他顿了顿:
“用担架抬回来。”
管家愣住了。
周成看着他,目光如刀:
“没听见吗?”
管家浑身一颤,连忙低头:
“是……是,老爷。”
他走到周青面前,低声道:
“二公子,请……”
周青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四目相对。
周成的眼中,有泪光闪烁。
周青的眼中,却只剩下一片死寂。
片刻后——
院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惨叫声,划破了太师府午后的宁静,惊起了枝头的寒鸦。
周密站在书房中,浑身颤抖。
周成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只有那双手,死死攥着椅背,指节泛白,此时他的脑海中,只闪现了一个身影,那就是萧宁!
如果没有他,太师府也不会接二连三的受挫!
这笔账,他迟早要讨回来!
一个时辰后。
太师府大门敞开。
周成走在最前面,一身素净的官袍,面色沉凝如水。
他身后,是一顶简易的担架。
周青躺在担架上,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鲜血浸透了衣袍,滴落在地,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担架旁边,是十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
箱盖敞开,里面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八十二万两。
还有一摞厚厚的账册,记录着这些年来,黑虎帮孝敬太师府的所有明细——哪年哪月,多少银子,经谁的手,办的什么事,一清二楚。
周成走在最前面,一步一步,朝着皇宫的方向。
他身后,是儿子的鲜血,是太师府的银子,是数十年的账册。
他面前,是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城,和那个手握生杀大权的男人。
御书房外。
周成跪在冰凉的金砖上,一动不动。
他身后,是那顶担架,和那十几口箱子。
周青躺在担架上,脸色惨白,嘴唇发青。双腿的断骨处,还在渗着血,染红了身下的褥子。他已经昏了过去,眉头紧锁,偶尔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周成就这么跪着。
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太阳从头顶,渐渐西斜。
终于——
御书房的门,轻轻打开。
冯宝走了出来。
他走到周成面前,躬身一礼:
“太师,陛下口谕。”
周成深深拜下:
“臣周成,恭听圣谕。”
冯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陛下说了,太师的心意,他知道了,银子收下,账册收下。至于太师的儿子——”
他顿了顿:
“好自为之,下不为例。”
周成浑身一颤。
随即,他重重磕下头去,额头撞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臣周成,叩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磕了三个头。
每一个,都实打实。
每一个,都带着深深的庆幸,和更深的恐惧。
冯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摆了摆手:
“太师,起来吧,陛下乏了,不见,您……回去好生歇着。”
周成缓缓起身,对着御书房的方向,又深深一拜。
然后,他转身,带着担架,带着那些空了的箱子,一步一步,离开了皇宫。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太师府的“表率”,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那些四品、五品的官员们,原本还在观望,还在犹豫,还在心存侥幸。
可看到太师府都低头了,看到太师府的二公子被打断了双腿抬进皇宫请罪——
他们终于慌了。
“快!快把那些银子凑出来!”
“账册!账册在哪?赶紧找出来!”
“备车!备车!去皇宫!”
一时间,整个京都,风声鹤唳。
一顶顶官轿,一辆辆马车,从各个坊市的官员府邸中涌出,朝着皇宫的方向狂奔。
他们手里捧着银子,捧着账册,捧着这些年贪墨的证据,跪在御书房外,痛哭流涕,磕头请罪。
萧中天没有见他们。
他只是让冯宝出去传话:
“交上来的,朕收下,该罚的,朕会罚。该杀的——”
他顿了顿:
“朕也绝不会手软。”
于是——
有人交上银子,被削职为民,发配边疆。
有人交上银子,保住官位,却降级留用。
有人心存侥幸,交上来的银子不够,账册不全——
第二天,黑水卫就破门而入,抄家,杀头,满门流放。
菜市口的刑场上,人头滚滚。
鲜血流成河,染红了青石,染红了街道,染红了京都百姓的眼睛。
教坊司的门口,每天都有新的马车停下。车上载着的,是那些被抄家的官员们的女眷——曾经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曾经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如今沦为官妓,任人践踏。
一时间,朝野震动。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缩在府中,连门都不敢出。
而那些平日里在京都各坊横行的帮派势力——
仿佛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再也没有人敢收保护费。
再也没有人敢欺行霸市。
再也没有人敢当街斗殴。
那些曾经让百姓们闻风丧胆的帮派分子,要么被抓进了黑水司的大牢,要么卷铺盖逃出了京都,要么——改头换面,老老实实找份活干。
百姓们既害怕,又欣喜。
害怕的是,那菜市口的血腥味,隔老远都能闻到。
欣喜的是,这京都,终于清静了。
......
十二月十六日,下午时分!
京都大部分的掌柜,东家,都跟随着东来阁的掌柜沈莹莹,来到了平安坊衙署,期待着十殿下的那从未听过的问答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