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不知风与月,人间几度是秋凉。
终南古墓之行,冯默风虽有所获,但与小龙女险些行差踏错,再加上意外走火入魔,让他也不得不在桃花岛上陪着爱妻黄蓉小住几日。
相较于他的思虑深沉,黄蓉倒是乐得自在,每天都陪着爱女郭芙走走逛逛,玩得格外开怀。
这一来是因为她身上的明妃印记,这些年来鲜少发作。再者其实也是黄蓉蕙质兰心,不愿每天愁眉苦脸的,让冯默风担心她。
眼看着不知不觉间,时近初夏,桃花岛上林木更盛。
冯默风也在岛上闲居数月。
这一日,他午睡初醒,忽觉心中不安,生怕黄蓉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的便去寻她。
时近傍晚,桃花岛本就位居东海之上,海天之间晚霞似火,将澄澈的海面染成一片鎏金,粼粼波光随浪涛起伏,与天边绚烂的云霞交相辉映。
岛上终年不败的桃花更添浓艳芳华,千树万树嫣红压枝,晚风吹过,落英缤纷,铺就一条香雪满径的林间小道。
他循着花香一路找寻,行至林深处,忽然听着前方传来一阵女子的娇笑声,混着少女明快的嬉闹声,穿过层层叠叠的花枝,婉转入耳。
冯默风心中一定,心中的不安淡去了几分,顺着那笑声往前走。
绕过一丛枝繁叶茂的桃枝,眼前豁然开朗。
漫天霞光漫洒,将整片桃林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林间偶见点点流萤如繁星点点,萦花绕树。
黄蓉身着一袭鹅黄的宫装罗裙,手中拿着一把轻罗小扇,本是给闺女扇风消暑的,这会儿却帮着郭芙捉着那花树下的流萤。
流萤飞舞间,黄蓉的眸光流转,顾盼生辉,时而随着流萤转动,带着孩童般的娇憨,时而回眸看向女儿,自是化不开的宠溺。
郭芙猫着腰跟在黄蓉身后。
如今这丫头也十四五岁了,出落得亭亭玉立,饶是未施粉黛,却自带三分艳色,真可谓是眉如远黛,眼似秋水,承袭了黄蓉的绝色容颜,更添了几分少女的娇俏明媚。
她手中提着一盏小巧的竹编灯笼,灯笼里已经抓了好几只流萤。
她追在黄蓉身后,鬓边的发钗随着奔跑的动作轻轻晃动,银铃般的笑声洒满林间。
“娘,你看那儿!”
郭芙提着灯笼快步追上,裙摆扫过地上的落英,带起一阵香风。
黄蓉回眸一笑,眼波流转间,霞光与萤光都似失了颜色。
“傻丫头,看为娘给你捉来。”
说罢,她皓腕轻旋,罗扇顺势一拢,动作行云流水,既带着几分利落凌厉,又不失女子的柔美,那只拖着幽光的流萤便被轻巧地罩在扇中。
她小心翼翼地抬手,指尖纤细如玉,轻轻捏起萤虫,递到郭芙面前,眼底满是宠溺,连声音都放得柔柔软软。
郭芙凑上前,瞪大了好奇的眼睛,看着那在母亲指尖闪烁的微光,笑得眉眼弯弯。
“娘,你真厉害!”
母女二人在花树间穿梭追逐,流萤点点,桃花纷飞,霞光漫染,罗衣翩跹。
冯默风站在原地,看得竟有些呆了。
晚风轻拂,桃花簌簌落下,落在他的肩头,也落在不远处母女二人的发间。
黄蓉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抬眼望来,见是冯默风,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柔的笑意,抬手挥了挥,声音清脆如莺啼。
“你怎么来了?”
“……”
冯默风迟疑了一下,只是看着母女二人笑了笑,并未说出心中的担心。
只是他无缘无故的来找黄蓉,黄蓉心意玲珑又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意?
正巧郭芙手里提着的灯笼里也抓了不少流萤,黄蓉便和闺女郭芙说了几句好话,自己则是携着冯默风走到了桃林另外一边的凉亭。
眼看着凉亭在望。
黄蓉随手用那轻罗小扇撇去了一叶横生的桃枝,轻声道。
“说说吧,到底怎么了?难为我们家这没良心的,还知道特意跑来瞧上一眼。”
冯默风迟疑道,“……没什么。”
黄蓉闻言,没好气的回眸瞥了他一眼,嗔道。
“没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德性?你几时关心过你这闺女?几时关心过我们娘俩儿?这又没下雨又不见刮风的,你突然跑过来瞧我们一眼干什么?”
冯默风知自己这夫人心意玲珑,什么事都瞒不过她,只得叹了一口气道。
“没什么,我就是突然很担心你。”
黄蓉扇了扇小扇,娇蛮道。
“担心我?担心我什么?”
“……”
一语至此,冯默风却欲言又止。
黄蓉见状似也想到了什么,说来方才和闺女还玩闹得开怀,此刻想到那坠入情渊孽海的恶咒,还是不免愁上心头。
只是她看似柔弱,内里却极是刚强,因而仅仅只是稍显失意,这一转眼却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态道。
“哼~一天到晚就是担心担心,也没见你真想出个什么法子来。我看你这狗东西就是心眼多,在家里就是一天也待不住。怎么着,你是不是又惦记那龙姑娘了?”
冯默风本来还满腹愁绪,但一听她这么说,不觉辩解道。
“我怎么就待不住了,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黄蓉假意嗔怨道,“担心?你就知道担心~”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凉亭中。
这八角凉亭备有桌案茶台,四周皆垂挂轻纱,倒也算得上一处弹琴赏月的风雅之地。
不过黄蓉特意领着冯默风来这凉亭,自然不是为了赏月喝茶,而是为了避开闺女郭芙,寻个两口子单独说话的地方。
她随手用那圆圆的小扇撇去门帘轻纱,领着冯默风走进了亭中,回眸瞥见郭芙没有跟来,这才轻言细语的询问道。
“说说吧,你又想去哪儿了?”
“……”
冯默风坐在凉亭一旁的栏杆边,沉默着没有说话。
以前他若是有什么头绪,直接和黄蓉商量便是了,但是这一次他只是突然担心起黄蓉,一时间其实也没什么想法。
黄蓉似也看出了他的心思,依着亭中的茶台,一边随手扇着罗扇,一边不声不响的看着他,心里自然也在琢磨主意。
只是自冯默风上次去往终南古墓以来,夫妇二人已经将那全真教和古墓派的基础武学一一研习了一遍。
诸如什么天罗地网势之类的功夫,说来颇有些巧思,但对于那密宗无上密却没什么帮助。
唯一有点关联的便是那古墓派的镇派武学玉女心经,却也和那瑜伽无上密乘相差悬殊。
黄蓉根据冯默风的口述,与他修炼过几次,却也无甚裨益,久而久之,自是不免疏懒了。
如今夫妇二人真可谓是去过西域,寻遍中原九州也不得其法,眼看着这瑜伽无上密乘怕是没得治了。
因而此时黄蓉看着冯默风那愁眉苦脸的样子,也实在是心生不忍,干脆走过去,拿着那小扇子拍了拍他的脑袋,轻声嗔怨道。
“就你这狗东西最会装模作样~”
说罢却是倚着栏杆,轻声哼唱起几许小调来。
唐诗宋词,文人风雅。
这宋朝上到达官显贵,下至黎民百姓,的确都喜欢这些诗词曲调。
便连黄蓉闲着没事也总喜欢哼唱几个调子。
她如今说来是闺女都十四五岁了,却仍旧是声若百灵,曲调婉转之间,别有那江南黄梅小调的雅致韵味。
只是冯默风听不懂这些戏曲词文,听她唱了两句也不解其中之意,只道。
“要不我们再练练那玉女心经?”
黄蓉不以为意道。
“有什么可练的,不是早就练过了吗?”
冯默风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那玉女心经乃是古墓派的镇派武学,其精微奥妙不输那九阴真经,若非如此又怎会让重阳真人留下“玉女心经,技压全真,重阳一生,不弱于人”的感慨?这玉女心经奥妙无穷,足以碾压全真一脉所有武学,必然是有其独到之处的。”
黄蓉闻言,没好气的甩给他一记白眼道。
“吹得这么神,我也没见有多厉害,难不成你当初哄着那古墓派的小姑娘,偷学这玉女心经,还没学全不成?”
“……”
黄蓉如此玩笑一句,冯默风还真是不觉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他当初虽以师伯的名义假意教导小龙女,实则与她一同研习了古墓派的诸多武学,但大都是一些粗浅的功夫。
小龙女说来年齿尚稚,对他又颇有几分敬畏之意,但这丫头平素清冷若仙,偷偷的也藏着不少小心思。
冯默风没有黄蓉那般慧眼识人的玲珑心,自然也看不出小龙女的心思,不过那玉女心经,小龙女确实是对他有所隐瞒。
那玉女心经自当年林朝英开创以来,皆由每一代古墓传人口传心授,从未留下什么字句刻纹。
小龙女当初愿意教他玉女心经,与其说是信了他的忽悠,倒不如说是这丫头冰雪聪明,知道自己孤身一人守不住古墓传承,有意让冯默风帮她拆解那玉女心经之秘。
那玉女心经分作九段行功,又有“阴进”“阳退”等诸多忌讳。
只可惜冯默风也没能从小龙女口中尽得玉女心经的修炼要诀,所以哪怕想要和黄蓉探讨这功法的玄妙,却也只得些许皮毛而已。
想到这里,冯默风不觉叹了一口气,暗暗琢磨着是不是再去一趟终南山,好歹把那玉女心经学全了,说不定会有收获也不一定。
不想便在此时,凉亭外夜风幽幽,吹动着亭中的纱幕。
黄蓉手中青罗小扇一敛,忽的没头没脑的坐在了冯默风怀里。
冯默风正想着玉女心经的事,一下子还被吓了一跳,不觉皱眉道。
“你这是干什么?就不能矜持一点?一会儿芙儿来瞧见了怎么办?”
“矜持?”
黄蓉没好气的嗔了他一眼,嗔怨道。
“闺女都十几岁了,你还让我矜持?我没找你盘这几年的账就算是好的了。”
“你这……”
冯默风无奈的啧了一声,心虚的往凉亭外瞧了一眼,说来无奈,但这美人在怀,自然也算得上享受。
黄蓉蜷着腿,跪坐在他怀里,说来是穿着一袭宫装罗裙,里三层外三层的连丝带锻,但这好夫人如今丰腴更胜往日,饶是隔着罗裳依旧是肉嘟嘟的,好不趁手。
冯默风上一秒还煞有其事的数落她,这会儿却也免不得偷偷贪嘴。
凉亭外夜风幽凉,带着些花香。
冯默风虽有意点到为止,但黄蓉今夜倒是颇为积极,闹着闹着便理直气壮的撩起罗裳,竟就这么与他对坐在怀。
乍一眼看去,二人虽是合衣戴冠,一本正经,但黄蓉那轻拢慢捻间,那磨盘似的肥臋还真是碾得冯默风有些难熬。
老话说得好,屁股大过肩,赛过活神仙。
黄蓉本就是武林中第一等的美人,再加上二人说是夫妻多年,但这几年还真没怎么偷过嘴。
如今黄蓉突然这么积极一回,差点让冯默风直接出了洋相,也亏得他顾念着黄蓉身上的明妃印记,因而哪怕是二人这片刻的欢娱,他还是不忘提醒道。
“悠着点儿,别太得意忘形了,你还记得玉女心经的口诀吗?”
黄蓉伏靠在他怀里,没好气的嗔怨道。
“你就非得在这会儿假正经?”
冯默风无奈一笑,见劝不住这好夫人,只得自己暗暗默念口诀,研究起那玉女心经来。
他特意提这么一句,倒不是对这玉女心经有什么研究,纯粹是想转移注意力,以免二人贪杯过度罢了。
不想他之前几次三番的和黄蓉讨论,这玉女心经的行功要理都不得其解。
此刻二人好合间,他的内府气脉竟是不自觉的自发游走周天,隐隐竟是暗合了那玉女心经的行功轨迹。
“这……这怎么可能?!”
冯默风感受着体内的内力运转,不由得又惊又奇。
只因他清楚的记得这玉女心经压根就不是这么个练法。
想那小龙女和少年杨过修炼这心经的时候,二人尚且相敬如宾,不曾有半分越矩之行。
哪像他如今和黄蓉这样,这压根都不是正经修炼,分明已是那夫妇之间的房?中修法。
“是了,道法阴阳,天地无极。道法正统本就在于合一正宗,讲究将天下万道归于一元。有道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古之圣贤追求至极也无外乎三花聚顶,但在三花之上尤有阴阳,需得将那阴阳二气合一,方才能证道归元。”
冯默风心中思绪飞转,恍然间却是一点即通,想通了许多关节。
“是了,林朝英和王重阳都对道法玄门钻研至深,因而林朝英这自创的玉女心经自然也逃不出道法阴阳的框架,纵然这功法融入了她对王重阳钦慕不得的闲愁,但其本质依旧是道家的房?中术。”
“换而言之,小龙女和杨过之间,发乎于情,止乎于礼的修炼方法,反倒是落了下成。真正的玉女心经,本就应该是夫妇共修才是。”
念及于此,冯默风心头一震,急忙抬眸瞧了黄蓉一眼,正想与她分享这行功隐秘。
不想这回过神来,瞧着这怀中的美妻,却见黄蓉俏脸绯红,美眸生娇,倒是让冯默风心中莫名的更添心火。
他这心念方起,忽的只觉丹田气海之中一股灼气轰然炸开。
“不好!”
只一瞬间,冯默风就意识到出事了。
他这一时不慎竟忘了修炼那玉女心经的诸多禁忌。
当年林朝英所创此心经,融入了她对王重阳的少女心事,因而却是脉脉含情、盈盈娇羞、若即若离、患得患失,种种心绪不一足是。
因而想要完全将这玉女心经修炼至圆满,既不能是尊长小辈,也不能是故友亲朋,需得是那懵懂爱侣,欲语还休,彼此都心系对方却又朦朦胧胧才好。
这也正合了那道家的房?中术,盈则易满,损则难全的道理。
冯默风和黄蓉本就因一同修炼那密宗邪功,早年间贪痴忘度,浑然忘我,早已偏离了道法阴阳的平衡之道。
方才冯默风顾念着黄蓉的安危,一直在默念玉女心经的修炼要诀来分散注意力,为的就是不至于和黄蓉过了头。
如此一心二用,不经意之间倒是正合了那道法阴阳至理,也如林朝英心经所念那般,若即若离,似醉还痴,因而尽得心经真妙。
岂料这一时高兴之下,一回过神来,瞧着了黄蓉那憨嗔的痴态,竟是心神动摇,出了岔子。
冯默风心中暗道一句不好,急忙明心正念,强行摒弃心中杂念,同时意守丹田,引导着奇经八脉的内力,想要重新压制住丹田之中的灼浪。
不想黄蓉却起劲得很,尤且提着裙摆又在他怀里扭了两下。
冯默风眼瞧着要坏事,当即眉头一皱,没好气的在她臋上甩了一巴掌。
“你再动一下试试?说来也是个女儿家,一天到晚贪嘴得很。谁家媳妇像你似的,主动往男的怀里坐的?”
黄蓉突然被他甩了一巴掌,下意识的还愣了一下。
只不过她本就娇蛮,这突然间被打了一巴掌,非但没有消停,反倒是恨恨的瞧了冯默风一眼道。
“你再拍我一下试试?狗东西,一天到晚毛病多,我乐意伺候我家男人怎么了?”
冯默风不想还被她给凶了一回,饶是内府经脉躁动不已,却还是只能强撑着心平气和的劝道。
“我哪儿怪你了?说真的,你先别闹了,赶紧意守丹田,跟我默念玉女心经的心法要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