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大道,究其本源,其实便是长生不死,永恒不灭。
对于芸芸众生而言,求的是那从凡人到天仙的蜕变。
而道教有所谓四大飞升成仙的法门。
其一为白日飞升,肉身成圣。
它指的是修士通过不懈的努力,将自身的肉身与元神修炼至极致,最终以肉身直接飞升天界,成为不朽的神仙。
这一壮举,在历史长河中虽鲜有记载,但每一次提及都足以震撼人心。
据《列仙传》记载,“吕祖得道时,曾于岳阳楼前白日飞升,云气缭绕,万众瞩目。”
飞升成仙法的第二种为尸解飞升,死后重生,元神不朽。
它指的是修士在自身肉身死亡后,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比如服食丹药、修炼特定功法等,使灵魂得以超脱,进而飞升仙界。
这种方式虽然听起来有些骇人听闻,但在道教中却有着深厚的文化根基。
《抱朴子》中有云:“或服水玉以延寿,或食芝英以御饥,至于尸解,斯乃次之。”
飞升法门第三种,名为灵魂飞升,即禅宗所谓的积善普度,彼岸超脱。
它强调的是修士在生前积德行善,修炼心性,死后灵魂得以超脱肉体的束缚,直接进入仙界成为神仙。
这种方式虽然不依赖于肉身的修炼,但却对修行者的道德修养有着极高的要求。
《太上感应篇》有言:“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飞升法门中的最后一种,名为兵解飞升,是以为“以战止战,战心永固。”
它指的是修行者在面临生死关头,或是为了达成某种特殊目的,主动选择以战斗的方式毁损肉身,从而实现元神的飞升。
这种方式虽看似残酷,但在道教传说中却屡见不鲜。
《云笈七签》中便有这样的记载:“有修士因历劫难,无法逃脱,遂以兵解之法,借敌手而飞升。”
道教的四种飞升成仙方式,虽然看似繁杂,其本质都是为求元神,亦或是灵魂不灭。
只不过与道法至高的白日飞升,肉身成圣不同。
无论是积德行善,彼岸超脱,还是兵解、尸解等诸多遁法,都没办法保留肉身。
因而道教追求的成仙法门,永远以肉身成圣最为厉害。
只是绝大部分的修者穷极毕生心血,往往都没办法触及肉身成圣的门槛。
因为这肉身成圣的法门实在是太过离奇,纵然有吕祖白日飞升的神话在前,但是古往今来,却从未有真正的文字记载,讲述吕祖到底是如何淬炼肉身又如何保持元神不灭,最终以凡人之躯白日飞升成仙的。
诸多寻仙问道之人,或是打坐练气,或是药食丹补,却罕有窥见真意之人。
盛夏时节,烈日当空,灼气如浪。
位于东海之上的桃花岛,蝉鸣鸟叫不绝于耳,自是平添了几分聒噪。
换作是以前,别说这连日来的蝉鸣,便是天气热一点,冯默风都坐不住。
不想他如今却是一连在书房里呆了三天三夜。
要不是黄蓉隔三差五的为他端茶送水,只怕黄蓉还以为他得了什么毛病。
“……这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书房之中,冯默风眉头一皱,看着手中的《黄帝内经》,心中思绪翻腾,一时难定。
自他和黄蓉在凉亭中的一夜清欢之后,突然悟出了那玉女心经的真意。
只是他眼下没有玉女心经的后续修炼法门,只能研究研究那道法阴阳的论调。
这些学问,说来繁琐深奥,便是许多老掌教、老方丈只怕都不一定研究得透彻。
冯默风本来也不喜欢钻研这些东西,奈何黄蓉身患隐疾。
眼下好不容易找到一些头绪,他只当做是触类旁通。便拿着这玉女心经做个比较,说不定能推敲出那密宗无上密的修炼法门也不一定。
他把这个想法和黄蓉一说,黄蓉倒也颇为支持。
他这好夫人本就是蕙质兰心,冰雪聪明,经她翻找出诸多典籍,再略加梳理,很快便让冯默风找到了头绪。
书房里。
正当冯默风心中震撼之际,只听着那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黄蓉身着一袭青绿衣裳走了进来。
冯默风一见她进来,急忙拿着那本《黄帝内经》道。
“蓉儿,你快来看。”
黄蓉好奇道,“看什么?”
冯默风道,“看这一章,房.中术这一章。”
此话一出,黄蓉本来还快步走来,却又不免放慢了步调,没好气的嗔了他一眼。
“毛病~谁要和你研究这个?”
冯默风知她会错了意,哭笑不得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说,这房.中术说来讳莫如深,但在道教典籍之中却属于传承有序的一门养生之道。蓉儿,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们前往西域,曾经听闻过密宗有四大密?”
“嗯。”黄蓉点了点头。
冯默风继续说道。
“密宗四大密,也就是四大绝世秘法,其中这瑜伽密乘,被誉为无上密,乃是当年莲花生大士传法的大乘真经。据说莲花生大士修炼此无上密,以至于即身成佛,化凡为圣,因而这瑜伽无上密本该是一门无上神通。”
“只可惜西域天高苦寒,民生凋敝,密宗也分作诸多分支。再加上这几年蒙古西征,动辄屠城灭国,以至于知晓这无上密的密宗僧众都已经绝迹。”
说到这里,冯默风不自觉的叹了一口气。
其实真要说是绝迹,倒也未必。
毕竟冯默风当年就是在蒙古皇都的哈拉和林,因那修得枯禅的怪僧意外习得了这密宗无上密。
纵然这武林中无人知晓那密宗无上秘法,那枯瘦怪僧肯定也知悉一二。
只可惜那怪僧的武功太高,高到让冯默风仅仅与他交手两次,却是一次比一次心惊胆寒。
有道是事不过三。
他现在有妻有女,过得幸福美满,没到那穷途末路的时候,实在是不敢去找那怪僧的麻烦。
黄蓉似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只是却没有宽慰他一句,反倒推了他一下,没好气道。
“你接着说啊,密宗的僧人找不着就找不着了,你不是在研究那古墓派的玉女心经吗?”
冯默风这才回过神来,收敛思绪道。
“那我继续说,这密宗的无上秘法绝迹多年,本来我也没什么头绪,但是前些日子在凉亭里面,我俩儿好的时候,我默念玉女心经的修炼口诀竟是无师自通,内力自行运转了周天。我这才恍然明悟这玉女心经,原是脱胎于道教的房.中术……”
他说到这里,刚想继续往下说,黄蓉却没好气的攥紧粉拳,轻轻的捶了他一下。
冯默风知道她会错了意,赶忙认真道。
“别打岔,我说正事。这房.中术并非世人想象的那种奇技婬巧,反倒是一门养生养气的功夫。古来先贤对此做过不少研究,最让我惊讶的是,我竟在其中发现了一桩离奇轶事。”
黄蓉好奇道,“离奇轶事?什么离奇轶事?”
冯默风指了指那本《黄帝内经》,惊叹道。
“这房.中术的源头,竟是来自于上古时期的三皇五帝,其中这黄帝轩辕氏更是御女三千而白日飞升!好蓉儿,你可想到了什么?”
饶是他此时两眼发光,黄蓉一听他原来积极在这儿,却是没好气的给了他一记暴栗,冷声道。
“我想到了什么?我能想到什么?你个狗东西好不知好歹!旁人三妻四妾也就罢了,你还想找三千个妻妾不成!”
说到恨处,黄蓉咬牙切齿,差点没和冯默风打一架。
冯默风哪还不知道她的脾气,急忙解释道。
“怎么扯到三妻四妾上了?你就没发现这两个传说正好有共同之处吗?”
“密宗的莲花生大士,修炼这瑜伽无上密,以双身修法,即身成佛,化凡为圣。”
“轩辕黄帝修炼房.中术,御女三千,白日飞升证道。”
“这西佛东道,殊途同归,其实都是在讲一件事!换句话说,我们虽然在瑜伽无上密上找不到什么头绪,但或许能从玉女心经中,找到化解明妃印记的办法!”
黄蓉听他这么一解释,这才恍然明悟,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了。
如果按照冯默风的思路,佛道本一家,钻研玉女心经,或许真能帮助二人更好的研习瑜伽无上密乘,继而找到化解明妃印记的办法。
想到这里,黄蓉说是心头一振,自是不免激动,但转念一想又不免追问道。
“默风哥哥,你真的相信有三皇五帝吗?”
冯默风猜出了黄蓉的疑虑,牵着她的手,一脸认真的说道。
“我虽然不知道莲花生大士是否真有其人。但是我相信轩辕黄帝一定存在过。”
黄蓉好奇道,“为什么?”
冯默风道,“因为你是我的好夫人。”
此话一出,黄蓉先是呆了一呆,随即却是没好气的甩给他一记白眼。
“我呸,狗东西~你就可劲儿给我灌迷魂汤吧。”
冯默风将她抱在怀里,一脸认真的说道。
“这算什么迷魂汤,凡事事在人为,我一定会帮你化解明妃印记,你我夫妇二人还要继续逍遥一百年,一万年。”
黄蓉偎依在他的怀里,没好气的嗔怨道。
“你就继续哄我吧,把我当三岁小孩儿那样哄着。”
这话音刚落,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没好气的推了冯默风一下,皱眉不悦道。
“说你没良心,你还真是个没良心的。凭什么就咱俩儿逍遥快活,你就不能念着你闺女也长命百岁,也活上一万年?”
冯默风只得无奈一笑道。
“行,都行,你和你姑娘都活一万年。”
黄蓉轻哼一声,小脸儿一歪道。
“这还差不多。”
窗外蝉鸣如旧,乘着暑气和热浪,平白的有些惹人烦躁。
也亏得黄蓉的爹是个文武双全的奇才,不单精通武学功法,诗词歌赋,对那九宫八卦,风水格局也颇有研究。
这桃花岛上的屋舍全都由他精心设计,真可谓是冬暖夏凉,巧思无穷。
冯默风听着窗外的蝉鸣声,忽觉屋檐下凉风幽幽,不觉感慨一句。
“你爹这书房修得还挺不错,坐北朝南,这正中午的太阳这么大,竟然还能有点凉风。”
黄蓉听见他提起黄药师,叹了一口气道。
“我也许久没见过我爹爹了。算起来,上次见面还是在嘉兴城外的破瓦窑,救下武家那两个孩子和杨过的时候。”
冯默风闻言,似也想到了什么。
这仔细一琢磨,当日陆家被灭满门,程英和陆无双姐妹二人各自被黄药师和李莫愁收养,那程英应该是被黄药师给带走了。
按理来说,程英应该跟着黄药师在桃花岛上拜师学艺才是,但是黄蓉和郭芙这娘俩儿一直在岛上住着,也没见黄药师和程英来过,难不成那师徒二人去了别处?
冯默风虽是暗暗琢磨了一下,不过他对自己这老丈人也不怎么上心,反正以后有机会能见面,自然也没心思去多想。
反倒是黄蓉对黄药师颇为挂念,眼看着忧心忡忡,颇有几分茶不思饭不想的意味。
冯默风知道黄蓉看似心性早成,从小就跟个小大人似的,但是骨子里其实一直是一个需要人疼的小姑娘。
如今想到黄药师,怕是免不得牵肠挂肚一阵子。
冯默风可舍不得自己这好媳妇这么忧心思量,便偷偷在她怀里糅了一下。
黄蓉感觉到他的动静,下意识的柳眉一凝,没好气的拍开他作怪的手道。
“你再把你这狗爪子伸过来试试?”
冯默风轻言笑道,“好媳妇儿,时候不早了,还不随夫君共修那长生大道?”
黄蓉哪还不知道他的意思,当即没好气的嗔了他一眼道。
“你有毛病是不是?大白天的弄这些,你羞是不羞?”
冯默风笑道,“白天不是正好?亮亮堂堂的,看得也清楚。”
“我呸~”黄蓉没好气的轻啐一声,说来还想和他多斗斗嘴,不想冯默风说动手就动手,还真没和她开玩笑。
黄蓉瞧他那火急火燎的样子,只觉又羞又恼,没好气的轻轻拍了他两巴掌,嗔怨道。
“狗德性~前几天还装得跟个和尚似的,现在知道肉香了?”
冯默风含糊的应道,“香,香得很。”
“狗东西~”黄蓉没好气的又推了他一下。
这说着说着,夫妻俩儿就闹起了动静。
这书房之中,别无榻辇休憩,冯默风却就着桌案把黄蓉摆在上面,倒也别添几分夫妻闲趣。
夏日炎炎,暑气升腾,夫妇二人如那龙蛇缠卷,反倒是越发的离不开也舍不得了。
当年冯默风兴致勃勃的从西域带回那密宗无上密,与黄蓉修炼之后,每每浑然忘我,贪痴如醉。
其中滋味固然如临极乐,但悲欢相依,大乐有极,大悲无量,往往在那极乐之后便是无尽的空耗虚无,于自身也损伤颇大。
如今以这玉女心经入门,辅以房中养生术,固然不似往日那般刺激,却是其劲绵长,更添滋味。
二人此间乐事,便好似那相互爱慕的情侣,初时热恋痴缠,浑然忘我,而后历经岁月浮沉,方知平平淡淡才最珍贵。
无形之中也正应了道法无极至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天地万物皆是在那兴衰轮转之间不断变换。
而想要维持长盛不衰,亦或是长生永恒,那就必须学会窥见兴衰之道,融入兴衰之理,最终超脱往生。
而此时的冯默风和黄蓉,说来是夫妻二人贪醉,却不似早年间那般痴狂,无形之中也算得上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