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帝国,幅员万里,南征北战,杀业甚重。
尤其是这花拉子模以西,靠近波斯一带的诸国,更是因为城坚池固,蒙古人每攻下一座城池的损耗巨大,为了鼓舞士气必会屠城灭国。
这些波斯拜火教众,显然就是深受蒙古人残害,这才联合耶律楚材打算聚众起事。
只不过这些波斯人显然没有料到耶律楚材竟会在蒙古内斗之中失势,更有甚者,或许耶律楚材压根就看不起这群远在边陲的波斯人。
若非如此,耶律楚材又怎会轻易把这枚狼头令牌,交给冯默风这样的一个外人。
冯默风作为过来人,隐隐也猜到耶律楚材作为辽国契丹人,本身便是投降蒙古的异族。
他虽扶蒙灭金,报了灭国之仇,但暗地里也知道蒙古人不会真正的接纳他,所以早就留有后手。
耶律楚材作为蒙古的大宰相,虽是手握权柄,但蒙古人必定不会为他所用,因而他便与这些蒙古征伐之下的诸国暗中勾结,以待天时。
这些波斯拜火教众,应该只是耶律楚材众多人脉之中的一支而已。
冯默风想到这里,心下难免有了怠慢之意。
他之前只是好奇这枚狼头令牌的作用,如今知道了真相,自然难免有些索然无味。
如果他再年轻十几二十岁,或许还会有一腔热血,帮着这些波斯人反攻蒙古,复兴波斯,但是如今他老婆孩子热炕头,早已经没了那些征战杀伐的心气儿。
他现在只想找到那密宗祖庭,寻找瑜伽无上密乘的正确修炼方法,哪有心思管这些波斯人的事?
想到这里,冯默风下意识的想要挑明立场,不过这转念一想,不觉又暗道一句不好。
“坏了,我怎么跑到波斯来了?”
这一方天地浩大无边,他自天山以西,本想前往藏地,寻找密宗祖庭,没想到这一路西行竟然不知不觉穿过了茫茫大漠,直接跑到波斯来了。
冯默风想到这里,忽的又想起了波斯拜火教这个名字,隐隐有些熟悉。
“波斯拜火教?这名字怎么感觉有些耳熟。拜火教……火……对了,波斯圣火令,这地方难道是!”
一念至此,冯默风恍然醒觉,举目四望,但见这暗室四周皆是纹饰着圣火图腾。
再看那十几个拜火教使者,皆是身披兜帽袍服,看不清身形样貌,颇有几分波斯刺客的意思。
“是了,阿萨辛教派,波斯拜火教……这些人难道就是波斯明教总坛的人?!”
冯默风心下暗暗挑眉。
那倚天屠龙记里面的中原明教,说起来还是这波斯明教的分支,没想到这因缘际会之间,他竟然在蒙古灭宋之前就来到了这波斯明教总坛。
原本冯默风对这些波斯人还有点瞧不上眼,但是这仔细一琢磨,倒也觉得或许可以再看看情况。
他这诸般心念在心中一闪而过。
那十几个拜火教使者倒也没看出什么异常。
其中一名红衣教使径直走上前,从衣袍之下取出一柄波斯弯刀匕首,二话不说在自己的手臂上割了一刀,随即却是将匕首递到了冯默风面前。
一旁会汉话的波斯人沉声道。
“请国公阁下与我们缔结血契!”
众目睽睽之下,冯默风一看这架势也知道躲不过去,只能接过匕首在自己的胳膊上也划了一刀。
正当他疑惑这波斯血契该怎么缔结的时候,那个割了自己一刀的波斯人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像是扳手腕似的两人双臂一并,伤口的血水顺着胳膊汇于中间。
那热血在手臂上流动着,周围的那十几个红衣教使也开始念诵着波斯语的誓词。
冯默风心下暗暗挑眉,说来不信鬼神也不信神佛,但是在这种气氛下也不禁暗暗心惊。
终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但见那十几个红衣教使纷纷揭开兜帽,露出了真容。
这些人男女皆有,多是一些白须老者,也不乏三四十岁的青壮。
那会汉话的波斯人,身形矮胖,乍一眼看去不像是个波斯刺客,倒像是个波斯胡商。
想来这拜火教的人,早年间也时常往来西域和中原,难怪对中原的情报如此熟悉。
双方缔结了血契,冯默风便算是正式成为了自己人。
当下那会汉话的波斯人便走上前来,和冯默风交谈道。
“国公阁下,你好,我叫阿布拉图,你也可以叫我阿布贝格。接下来,我们会和你聊一聊具体的计划安排。”
波斯的勋爵体系不同于中原王朝的三公九卿,而分各自的部落和领地尊号,比如沙赫就是国王的意思,而贝格的意思就是小领主,统领一处领地。
这个阿布拉图颇懂礼数,却是将冯默风那豫国公的名头当成了荣誉,言必称国公。
冯默风倒也并未在意这些琐碎的名头,只迟疑道,“计划?”
阿布拉图道,“不错,我们已经制定好了一系列灭蒙的计划。这边请。”
说话间,一行人拥着冯默风走出了暗室,来到了城堡中的一间议事厅。
厅内多是一些西洋装饰摆件,中间摆放着一张雕花精美的长桌。
那十几个红衣教使依次坐在长桌的左边,独留冯默风坐在他们的对面。
这种阵仗换做是一般人,多多少少还会有些怯场。
幸亏冯默风早年间坐拥西南川蜀之地,也算是见惯了大场面,当下在这十几人的注视下却也并不心虚。
阿布拉图等人见他孤身一人千里迢迢来此,人在异乡,面对他们这一帮波斯人却神情自若,处事泰然,皆是暗暗佩服。
众人刚纳了血契,本身也是心怀灭蒙国仇,再加上有关于冯默风的情报,其实这些人早已经查明,当下自然也不废话。
这些红衣教使之中,唯有那阿布拉图会说汉话,因而这些人的意见全都由他转达。
他当先开口道。
“国公阁下,我们计划资助你在中土采买军械兵马,筹备出一支反蒙的军队,到时候我们波斯和你们中土一起起事,让蒙古人腹背受敌,必然不攻自破!”
冯默风微微一笑道。
“筹备军队?阿布贝格,你知道一支军队是什么概念吗?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当年我麾下养兵十万,便需要川内三十六个郡县,近五六百万百姓分田亩,纳饷税。阿布贝格,我看你们这城堡恢弘大气,只怕你们家资也颇丰,只是不知道能不能供得起十万人的饷银。”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显然这些红衣教使并不了解中原王朝的体量,对于他们这些部落族长而言,一个部落少则千余人,多则万余人便已经算是兵强马壮了,哪里能想象出几十万人交战的情形。
阿布拉图将冯默风的这番话转述给了周围的几个红衣教使,果然几人都面露难色,一改之前斗志昂扬的热血劲头。
冯默风眼看着气氛有些冷场,提出建议道。
“想要在蒙古人的眼皮底下筹备军队,本身就难度极高,我看不如这样,我们中土武林有诸多教派,你们若是能够提供给我一些必要的支持,我便能以教派的名义统帅起一支人马来。到时候揭竿而起,必然也能成为你们的一大助力。”
阿布拉图等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赞同。
阿布拉图道。
“国公阁下若是愿意为我波斯传教,倒也算得上大功一件。”
“传教?等等,我的意思是……”
冯默风一怔。
他本来只是作为过来人,顺口提了这么个建议,没想到这话到了这些波斯人嘴里,反倒是成了为他们传教了。
冯默风心下觉得好笑,刚想解释,但是阿布拉图等人似乎对这个建议颇为积极,不等他多说便自顾自的交谈起来。
这十来人都是用波斯语交谈,冯默风一时也插不上话。
看着这群红衣教使,冯默风一开始还想找个机会解释一下,但是看着看着,忽的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
“不对,如果这拜火教是我传入中原的,那以后还会有明教吗?难不成日后的明教教主阳顶天,会在机缘巧合之下拜入我的门下?”
天地万事皆有因果定数。
冯默风自从当年会盟四国联军,浩浩荡荡的拉扯起百万兵马,本打算一鼓作气北伐大漠,覆灭蒙古,不想却被郭靖神兵天降,按着头一顿暴打。
自那之后,他就明白了什么叫做天意难违。
如今虽是身处这波斯异域,但是一听到这波斯明教的名头,他就想到了中原明教,顺势也就想到了阳顶天、金毛狮王谢逊、青翼蝠王韦一笑等人。
这略作遐想之间,他便错过了和阿布拉图解释的机会。
等到众人聊完,当即便当场拍板。
阿布拉图等红衣教使,各出银两物资,还有传教使和护教士,一应供给都随着西域商队运往中土。
日后另有所需,阿布拉图等人也会想办法提供帮助。
冯默风对于此事兴趣缺缺,抽空问了几句有关于西域密宗的事情,阿布拉图等人也一概不知。
想来也是,阿布拉图等人都是波斯拜火教的信徒,怎么可能知道西域密宗的秘辛。
冯默风这一路西行,全凭寻人问路,勉强分辨方向,偏偏大漠苍茫,有时候确实分不清南北东西。
如今不知怎么的,意外穿过了沙漠,一路来到了波斯,反倒是耽搁了寻找密宗祖庭的时间。
他先前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波斯,如今知道走错了地方,自然是急于回去。
索性阿布拉图等人极为信奉血契,只道冯默风和他们缔结了血契就不会违背,再加上有耶律楚材作保,这些波斯人并未阻拦冯默风离开,还特意安排了车马辎重以及近五百人的护卫队随行。
冯默风见状,自然也欣然笑纳。
毕竟他当初孤身一人横穿那茫茫大漠,若非修炼过九阳神功,也算得上是身强体壮,只怕在西行路上就已经死了。
如今有往来西域和中原的波斯商队护送,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
临行之前,阿布拉图还特意送了三只猎隼给他,作为临别赠礼。
冯默风表面上客套了几句,心里却也不以为意,实际上也没把这些波斯人当回事。
等到那商队浩浩荡荡的启程。
冯默风骑在骆驼上,天空中骄阳似火,烈日酷暑,正当盛夏。
他倒也不以为意,只暗暗思索着接下来的行程一定不能出错。
前往密宗祖庭之事,攸关黄蓉的生死,万万耽搁不得。
老话说,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在这年头,除去了城里的百姓有更夫打更之外,大部分偏远地方是不知道具体时辰的,更别说冯默风这样孤身一人远走他乡的人了。
他如今细细数来,这往返于中原和波斯之间,已经浪费了两三年时间。
想到这里,冯默风不觉暗暗皱眉,暗道一声糊涂。
正当他暗暗感慨自己蹉跎了岁月之际,忽的头顶一张薄纱缓缓罩了下来。
不等他回头,一道身影便翻身爬上骆驼,毫不避嫌的往他的怀里挤了挤。
冯默风这才看清,这是那个先前带他前往拜火教城堡的波斯少女。
这姑娘说来年纪不算大,但身段儿轻柔,手脚极是麻利,隐隐像是学过一些武功。
冯默风本以为这就是个引路的小童,没想到竟然还能再见到她。
说来二人也谈不上多少交情,但此刻这长路漫漫,冯默风左右是闲着无聊,便随口问了一句。
“你怎么来了?”
这波斯少女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却并不言语。
冯默风看了一眼前方的长路,略微往驼峰上靠了一下,语气也懒散了些。
“说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这下,这个波斯少女倒是开口了,只是说的却是波斯语。
冯默风乍一听到她嘀咕一句,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波斯少女见他神色茫然,似是想到了什么,用蹩脚的汉话道。
“大……祭司……”
“大祭司?”冯默风哭笑不得道,“你还是大祭司?”
那波斯少女娇憨的摇了摇头,又一字一句的重复道。
“不是大,是袋。”
“袋?袋什么袋?我看你是个大舌头。”
冯默风懒散一笑,说是取笑这波斯少女说话的口音,但是这笑着笑着,他突然脸色一变,猛的看向那少女道。
“黛绮丝?!你说你叫黛绮丝?”
那波斯少女这下似是觉得他终于念对了,笑着点了点头。
冯默风却是一怔,看着这笑颜如花的波斯少女,心中轰的一下如惊雷炸响。
“这小姑娘竟然就是明教四大护教法王之一的紫衫龙王黛绮丝?这世上竟有如此凑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