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默风心下诧异，难得的仔细瞧了瞧这波斯少女的模样，但见她唇红齿白，眉眼娇艳，实在是个小美人儿。

    

    据说这紫衫龙王黛绮丝本就是波斯与汉人混血所生，曾被誉为江湖第一美人，在明教之中备受推崇。

    

    如今看来，这小姑娘或许真是那紫衫龙王也不一定。

    

    冯默风初时只觉又惊又奇，但过了一会儿又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心下暗觉疑惑道。

    

    “不对，倚天时代的武林之中，有张三丰这样的武林魁首，他百岁寿宴时，各大门派上武当逼问谢逊的下落。按照这个岁数来计算，不管是中原武林门派亦或是明教四大法王，从岁数上都比张三丰小几十岁。”

    

    冯默风如今年过三十，二女儿郭襄刚出世不过两三年，那张三丰和郭襄差不多大，算起来这波斯少女应该不会是黛绮丝才对。

    

    “难道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想到这里，冯默风心下暗暗挑眉，心中的惊讶之意顿减。

    

    他两世为人，对偶遇这些武林名宿难免有种惊诧之情，不过仔细想来，这些人其实与自己也没什么相干。

    

    便是此女真是那紫衫龙王黛绮丝，他也没什么所谓。

    

    他心中别无芥蒂，接下来的行程，一路上都波澜不惊。

    

    阿布拉图派给冯默风的随从，显然都是些经验老到的老手，一路上不管是寻人问路，还是对沿线各地的水源补给都了如指掌。

    

    冯默风跟着这些波斯人，一改之前的狼狈迷茫，一路上都吃喝不愁，只管骑着骆驼跟着他们往前走就行了。

    

    到了后来，他甚至找来辆马车，直接躺在马车里，又遮风又挡雨，当真是好不自在。

    

    只是随着这一路东行，渐渐靠近中原地界，冯默风便察觉出了这些波斯人暗藏着的凶性。

    

    西出雁门，本就是神仙不管的蛮荒地界。

    

    这些波斯人有时候为了寻找水源和食物，有时候甚至会直接打劫路上的汉人商队。

    

    冯默风一开始还不以为意，只道这就是西域商队的生存规则，想要在这样蛮荒的地界上生存就是要弱肉强食。

    

    但是几次三番的看见这些波斯人打劫汉人商队之后，他终于意识到这些人有时候根本就不是为了打劫，而是单纯的想要杀人。

    

    这些波斯人对汉人下手之重，动辄就是砍头断手，形同兽类，对中原汉人全无半点怜悯同情之意。

    

    如此行径落在冯默风眼里，他心下自然也暗暗有了决断。

    

    这日。

    

    日落西山，荒漠上的晨昏意外的绵长，酒泉这一带还好，如果是再往西的伊利，那晚上天黑的时候往往都要靠近一更天了。

    

    荒漠上的夜晚也比白天来得寒冷。

    

    商队之中随行的波斯人都各自将骆驼牵在一处，各自围成一圈，拿出毛毯准备休息。

    

    队伍中的马车里。

    

    冯默风缓缓放下车帘，面容沉肃，隐隐正在思索着什么。

    

    就在这时，忽的一个人钻进了马车，二话不说就往他身边凑了过去。

    

    冯默风似也并不见怪，只掀起毛毯，任由她挤到了他的怀里。

    

    马车里不见天光，只偶尔从窗外漏进来几许落日余晖。

    

    黛绮丝如今年齿尚稚，身子也瘦瘦小小的，但是她每晚都跑进马车里来，可不仅仅是找个安生地方休息而已。

    

    冯默风一开始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直到某天这丫头钻进他怀里，他随手一摸，没想到她身上竟然咣溜溜的。

    

    从那时起，冯默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丫头跟着他是什么意思。

    

    他虽然早就知道波斯人娶妻早，但这丫头的岁数比当年黄蓉和他好的时候还小了几岁，一身瘦巴巴的，实在是把吓了他一跳。

    

    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黛绮丝是被安排给他消遣的侍女，所以这丫头对他忠心耿耿，远比商队里的其他波斯人值得信任。

    

    眼看着黛绮丝钻进自己怀里，冯默风似是并不意外，只是一边留心着车外的那些波斯人，一边询问道。

    

    “东西拿到了吗？”

    

    “嗯。”黛绮丝小声的应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了一个蜡封的小竹筒。

    

    冯默风低头正要接过那竹筒，忽的瞧见黛绮丝身上那两个小笼包，不觉心下暗暗挑眉。

    

    黛绮丝似也注意到他的目光，媚眼一飘，尤且还故意显摆了一下。

    

    冯默风见状，暗暗哭笑不得，只觉这西域胡女果然是豪迈，只是等他打开那蜡封的小竹筒，取出里面的信签之后，他脸上的笑意却淡去了几分。

    

    不多时，等他看完了那信签的内容之后，黛绮丝好奇道。

    

    “主人，这信上说了什么？”

    

    “没什么。”冯默风神情冷肃，言语寡淡。

    

    黛绮丝似是意识到了他的情绪，小心翼翼的偎依在他怀里，没敢再问。

    

    马车中静悄悄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冯默风突然语气清冷道。

    

    “下去告诉他们，改道南下。”

    

    “改道南下？”黛绮丝下意识的追问道，“南下去哪儿？”

    

    冯默风轻飘飘的吐出一句，“昆仑山。”之后便不再多言。

    

    黛绮丝虽是满心的疑惑，但也不敢忤逆他的意思，只能下了马车，去找波斯人领队说明了此事。

    

    她虽是对冯默风言听计从，但是这些波斯人显然没有那么听话。

    

    冯默风在马车里等了不一会儿，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波斯汉子就走了过来，“砰砰砰”的敲了敲马车，大着嗓门道。

    

    “喂！为什么要改道！谁让你改道的！”

    

    冯默风并不恼怒，只是掀开车帘，将刚收到的信签递了过去，淡淡的说道。

    

    “总坛有令，下一批人马正在赶来的路上，命你们尽快选定分坛驻地。”

    

    那波斯人接过信签看了一眼，不满道。

    

    “分坛驻地？分坛不是选在宋朝的临安城吗？”

    

    冯默风道，“临安？开什么玩笑，江南富庶之地……人多眼杂，不便行事。我们南下，去昆仑山。”

    

    那波斯人道，“昆仑山？”

    

    冯默风淡淡的说道。

    

    “不错，藏地昆仑，乃是中土第一祖脉，我们在昆仑建立分坛，一来便于避人耳目，再者昆仑祖庭，气脉昌盛，可助我教兴隆。”

    

    这番话有理有据，便连这个趾高气昂的波斯人一时也没了脾气，只能不声不响的退了回去。

    

    黛绮丝瞧着那波斯人离开之后，这才又钻进了马车里。

    

    她刚才下车的时候，身上披着一件淡紫色的衫子，如今钻回车里就把那衣裳扔在了一边，只留下一件小衣。

    

    说来是一副谄媚的小妖精模样，但冯默风却并未多看她一眼，只神情冷漠的靠在车窗旁，留意着那群波斯人的动静。

    

    黛绮丝好奇道。

    

    “主人，听说昆仑山是一座好大好大的山，我们真的要去昆仑山吗？”

    

    “……”

    

    冯默风收回目光，轻飘飘的瞥了她一眼却并不应声。

    

    其实在收到波斯的飞鸽传书之后，冯默风的心里就已经有了决断。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冯默风又怎会看不出这些波斯人的狼子野心。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何况是这帮异教狂信徒。

    

    这些波斯人虽然名为护送，实际上一路的言行举止都近乎威胁，与其说他们是要帮冯默风，倒不如说是让冯默风带着他们去中原传教立派。

    

    冯默风本来就对这件事并不感冒，如今眼看着这些波斯人嗜血滥杀，又怎么可能把他们带去中原，真的让他们在中原腹地成立一个波斯教派？

    

    他本来是想拖延一下时间，等快到雁门关之后，再顺手把这些人都杀了。

    

    这样一来可以避免引入这些波斯异族，再者他这一路上也可以搭个便车，免得这一路穿行西域又找不到方向。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些波斯拜火教的人竟然铁了心的，要把手伸到中土来，竟然这么急着派遣了第二批波斯使团过来。

    

    如此一来，冯默风就算是杀了这些波斯人，接下来也会有源源不断的波斯人入境，到时候岂不是为祸天下？

    

    想到这里，他转换思路，索性直接带着这些波斯人去偏远的藏地，这样就算这些波斯人想要闹事，也离中原十万八千里。

    

    更何况昆仑离天山比较近，他既方便回灵鹫宫去见数年不见的妻女，也能便于他在藏地寻找密宗祖庭。

    

    如此一来，倒也算得上是两全其美。

    

    那些波斯人显然不知道他的算计，这数百人的商队转头就浩浩荡荡的朝着藏地昆仑而去。

    

    数月之后，第二批波斯拜火教徒也赶来与他们汇合。

    

    冯默风便让这些人就地在昆仑山选址，修建总坛。

    

    藏地昆仑，天高苦寒，冯默风本以为这些波斯人吃不了这个苦，怎么也会冒出几个刺头来挑事，正打算大开杀戒让这些人老实点。

    

    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这些拜火教徒的决心，他只是随口这么一说，没想到这些人真就在昆仑绝顶之间咣当咣当的开凿起来，好像铁了心要建造出一座雄伟的殿堂一般。

    

    冯默风把这些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非但没有半分佩服，反倒越发感到胆寒。

    

    也亏得他把这些波斯人骗到了这鸟不拉屎的藏地高原。

    

    若是这群人去了中原，保不齐还会因为教派问题和汉人发生多大的冲突。

    

    冯默风心下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让这中原明教和波斯明教断绝来往，否则这群异族在侧，又岂能容他安眠？

    

    随着第一批波斯人来到昆仑山开辟分坛，波斯明教总坛陆陆续续的派遣了不少人手过来。

    

    这些传教的信徒的确是有毅力，成百上千人叮叮当当的在这藏地高原之上，硬生生的开凿出了一座异域波斯风格的殿宇。

    

    其中许多物料甚至还是从波斯千里迢迢运过来的。

    

    冯默风看着这些波斯人砌梁雕柱，热火朝天的样子，心下暗暗挑眉。

    

    说来是想一直在旁边盯着，以免这些波斯人回过神来，转头跑去中原，残害汉人百姓。

    

    但是他毕竟离家数载，始终还是难免想念妻女。

    

    他想了想，还是交代黛绮丝留在这昆仑山分坛，自己则是抽空跑去了天山，打算去灵鹫宫看看久别数年的黄蓉。

    

    昆仑山与天山同为中原险峻奇山，说来相隔不远，实则南来北去也相隔千里之遥。

    

    冯默风一路疾行，自是归心似箭，终于又耗费了小半个月时间赶到了天山脚下，随即又迎着风雪，攀上那天山绝崖，在两山之间的横天铁索之间踏步飞度。

    

    如此一番周折，正当他穿云破空，纵身跃至对岸的崖壁之时。

    

    忽的却晃眼瞧见了，对岸山崖之上竟是站着一个女子。

    

    雪山之巅，霜雪如刀，漫天飞雪簌簌落下，将天地染成一片素白。

    

    黄蓉立在崖边，身上披着的狐裘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乌发间早已落满碎雪。

    

    她的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目光越过茫茫雪岭，遥遥望着远山来路，一瞬也不曾移开。

    

    偶有霜雪落下，她眉尖微蹙，长睫上凝了薄薄霜花，每一次眨眼，都似落雪无声。

    

    往日里灵动慧黠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清浅的牵挂，望穿风雪，望尽云涯。

    

    山风愈烈，雪片打在脸上微寒，她却浑然不觉，只静静伫立在这万仞雪峰之上，像一株在寒天里不肯低头的雪莲。

    

    天地苍茫，万物沉寂，唯有她心头那一点温热，在漫天风雪里，痴痴等着归人。

    

    雪落满肩，人立成影。

    

    一眼望断天涯，一念系在君身。

    

    冯默风在那两山之间的铁索上飞掠而过，忽的瞥见她的身影，隔着老远就忍不住大喊一声。

    

    “蓉儿！”

    

    黄蓉见到他回来，亦是难掩激动之情。

    

    “默风哥哥！”

    

    冯默风飞身跃上山崖，一把将黄蓉拥入怀中，纵然她发间遍染霜雪，他却不管不顾将脸颊贴了过去，又忙不迭的親了她几口。

    

    待到二人四目相对之时，皆是难掩情绪，又是紧紧相拥，难有什么言语。

    

    这天山绝崖之上，山高风急，霜雪漫天，二人却浑然不觉，相拥着伫立良久。

    

    一直过了许久，冯默风才担心黄蓉的身体，拥着她朝着山背后的山麓绿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