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来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骂：“赵建鹏，你个混账东西，到现在还嘴硬！”
“老子当初就说了，你这刚毕业的娃娃蛋子担不起这技术员的担子！”
“上面非说要锻炼年轻人，要注入新鲜血液，现在好了，练出人命来了！”
“这矿也塌成这样，损失多大？我看你怎么交代！”
赵建鹏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依旧嘟囔：“事故原因要调查…没调查清楚前，不能武断…”
黄云辉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旁边几个惊魂未定的老矿工。
“几位叔伯，塌方前，掌子面有啥不对劲没？比如石头掉渣多了？或者声音不对？”
几个老矿工互相看了看，犹豫着开口：“好像…好像是有点。”
“这两天放完炮，顶上掉碎石头是比平时多。”
“干活的时候，听着动静是有点空。”
“我也觉着有点悬乎，跟赵技术员提过一嘴，他说没事，新矿都这样。”
张春来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冲着赵建鹏吼：“听见没？老师傅都发现问题了！你他妈当耳旁风？”
赵建鹏脸色煞白，还在狡辩：“他们…他们又不懂科学…感觉能准吗…”
黄云辉没理会他的狡辩，又看向张春来：“张矿长，这矿层的走向，岩层厚度，之前勘探的资料有吗？”
张春来叹口气：“有是有，但不太细，这矿开得急，上面催得紧…”
黄云辉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他环视一圈狼藉的矿洞入口，沉声道：“矿长，这次塌方，我看主要是两个问题。”
“一是前期勘测马虎，地质隐患没发现，或者发现了没重视。”
“二是爆破参数肯定有问题，药量或者点位没算对，震松了本就不稳的岩层。”
他顿了顿，看向张春来：“矿长，要想以后少出这种事，甚至不出这种事，得改章程。”
张春来现在对黄云辉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忙问：“黄同志，你说，咋改？”
黄云辉略一思索，开口道：“第一，爆破前，技术员必须下井亲自查看岩层情况，不能光凭图纸。”
“第二，爆破参数要保守点，尤其是地质不明的地方，宁愿少装药，多放几次炮，也不能贪快。”
“第三，支护必须跟上，尤其是采空区，顶板必须打牢靠，该用木垛用木垛，该用液压支柱就用，别省这点钱。”
张春来听得连连点头：“对对对，是该这样！”
旁边的赵建鹏却忍不住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说得轻巧，多放炮？多用支护？”
“那得增加多少成本？耽误多少进度？你懂生产吗？就会纸上谈兵！”
黄云辉冷冷瞥他一眼：“成本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进度重要还是矿能长远开下去重要？”
“至于生产。”他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我是不如赵技术员懂，毕竟赵技术员搞生产一次就搞出这么大事故，差点把矿都搞没了。”
“你！”赵建鹏被噎得满脸通红。
黄云辉没理他，继续对张春来说：“还有个土法子，能提前预警。”
“啥法子？”张春来眼睛一亮。
“在掌子面和工作面附近，养几笼老鼠。”黄云辉道。
这话一出，不仅张春来愣住了，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养…养老鼠？”
“老鼠还能预警？”
赵建鹏像是抓住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起来：“哈哈哈，养老鼠？黄云辉，你疯了吧？你以为这是讲故事呢？”
“老鼠胆子小，对震动和瓦斯气味比人敏感得多。”黄云辉语气平静地解释。
“井下要是岩层活动频繁，或者瓦斯浓度有异常，老鼠会先躁动不安，甚至尖叫乱窜。”
“工人们看到这迹象，就能提前撤离，避免伤亡。”
他看向那几个老矿工：“老一辈跑山的，看看鸟兽踪迹判断吉凶，是一个道理。矿下的老鼠，就是最好的预警机。”
几个老矿工琢磨了一下，纷纷点头。
“好像是这个理儿。”
“山里牲口是比人灵啊。”
“这法子没准真行！”
张春来也是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妙啊，黄同志，你这脑子是咋长的？”
“这法子又省钱又实用，太好了！”
赵建鹏见众人居然都信了，更是气急败坏：“胡说八道，无稽之谈！”
“采矿下矿要讲究的是科学，怎么能信这种封建迷信的土法子！”
“我看你就是个骗子，故弄玄虚！”
黄云辉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科学？赵技术员，你嘴里的科学，就是罔顾地质隐患，盲目爆破？”
“就是无视老矿工的经验提醒？”
“就是出了事故推卸责任，丝毫不顾及井下矿工的死活？”
“你的科学，就是用来给你自己的无能和无耻做遮羞布的吗？”
“如果科学是你这样的，那你这科学，不要也罢！”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怼得赵建鹏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矿工和家属们早就对赵建鹏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纷纷爆发出来。
“说得好！”
“就是个无能无耻！”
“差点害死俺男人，揍他！”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打，早就按捺不住的胡卫东第一个冲了上去，一拳就砸在赵建鹏脸上！
“王八蛋，让你害人，让你嘴硬！”
赵建鹏惨叫一声，眼镜被打飞，捂着脸倒地。
其他几个年轻气盛的矿工也围了上去，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
“打死你个黑心肝的！”
“让你不拿俺们的命当命！”
“畜生！”
赵建鹏被打得嗷嗷叫，抱头鼠窜，嘴里还在喊：“打人啦，野蛮，粗鲁！”
“矿长，矿长你管管啊！”
张春来把脸一扭，呸了一口：“管个屁，打得好！”
“就该让这混账东西长长记性，差点害死这么多人，还有脸叫！”
这种人，打死都不冤。
胡卫东结结实实揍了赵建鹏一顿，直到他被揍得蜷缩在地上哼哼唧唧，才被黄云辉拉开。
“行了卫东，别为这种人脏了手。”
胡卫东又踹了一脚，才恨恨地啐了一口：“呸，便宜你了！”
矿工们这才散开。
赵建鹏蜷缩在地上，衣服破了，脸肿了，哪还有刚才那副技术员的倨傲样子，只剩下狼狈和恐惧。
张春来这才转过身，厌恶地挥挥手：“把他拖下去，看管起来，等上报公社和矿务局，再处理他！”
立刻有两个矿工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把赵建鹏拖走了。
一场惊天矿难，总算暂时平息。
张春来握着黄云辉的手，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黄同志，今天真是多亏你了！不然我这矿长也当到头了…”
“以后你就是咱矿上的大恩人，有啥事，尽管开口！”
“等处理完这摊子，我老张一定登门道谢！”
黄云辉摆摆手：“矿长客气了，都是应该的。”
“这边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哎哎，我派人送你们！”张春来连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