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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0章 取名“陈安”
    病房里的空气比外头的冬风还要燥热几分。

    

    陈大福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红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像捧着道圣旨,他在床前走了两个来回,地板被皮鞋踩得咚咚响。

    

    “听听这个,陈天霸!”陈大福把红纸往苏父面前一怼,唾沫星子横飞,“霸气不?以后这小子也是要在商场上横着走的主,名字不硬怎么压得住场场子?”

    

    苏父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捧着本《诗经》,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

    

    “天霸?我还以为是哪座山头的土匪下山了。”苏父合上书,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钢笔,在随身带的笔记本上写下两个字,推到陈大福面前,“陈鸿鹄。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这才是大格局,透着股文气和远见。”

    

    陈大福瞅了一眼那两个笔画繁复的字,眉头拧成了疙瘩。

    

    “啥鸟?这名字太绕口,叫出去不响亮。”陈大福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又指着红纸上的下一行,“那就叫陈亿万!直接,吉利,一听就是富贵命。”

    

    病床上的苏小雅刚喂完奶,脸色还有些苍白,看着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争得面红耳赤,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她伸手拽了拽坐在床边削苹果的陈扬。

    

    陈扬手里的水果刀停住,一段长长的苹果皮稳稳落在垃圾桶里。他把切好的果肉递到苏小雅嘴边。

    

    “你倒是说句话。”苏小雅嚼着苹果,眼神往两个老头那边瞟了瞟,“再不拦着,咱儿子真要叫陈亿万了。”

    

    陈大福耳朵尖,听见这话立马转过身,一脸期待地看着陈扬:“儿子,你说,亿万咋样?或者陈富贵?陈金山?”

    

    苏父也看了过来,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显写着“别听那个暴发户的”。

    

    陈扬放下水果刀,抽了张纸巾擦手。

    

    他走到婴儿床边。小家伙刚吃饱,正吐着奶泡睡得香甜,那双还没完全张开的小手握成拳头,时不时无意识地挥舞两下。

    

    看着这张稚嫩的脸,陈扬晃了神。

    

    上辈子,他在那个名利场里摸爬滚打,为了所谓的“富贵”、“前程”,喝到胃出血,斗到众叛亲离,最后孤零零地死在出租屋里。那些听起来响亮的名头、数字,到头来连一杯热水都换不来。

    

    这一世,他有了映水芙蓉,有了名声,甚至有了撼动一市餐饮格局的野心。但此刻,看着这个血脉相连的小肉团,那些宏图霸业突然变得轻飘飘的。

    

    “叫陈安。”

    

    陈扬的声音不大,却让争执不休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陈大福愣住,把红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定上面没有这个字:“安?这就完了?是不是太素了点?陈安……听着没劲啊。”

    

    苏父倒是若有所思地摘下眼镜:“出自哪里?安邦定国?”

    

    陈扬伸手帮儿子掖了掖被角,指腹滑过那像豆腐一样嫩的脸颊。

    

    “不求他安邦定国,也不求他腰缠万贯。”陈扬转过身,目光扫过屋里的亲人,“我们是在安溪起家的,这是根。更重要的是,我只希望他这辈子平平安安。风里雨里有我挡着,他只需要安稳长大。”

    

    安者,定也。无灾无难,心有归处。

    

    两世为人,这是他最大的奢求。

    

    陈大福砸吧砸吧嘴,还是觉得不甘心:“意头是好,就是太普通了,重名的一抓一大把。”

    

    “笃笃笃。”

    

    病房门被敲响。贺一刀手里提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拎着果篮的二虎。老爷子这几天为了给苏小雅炖催乳的鲫鱼汤,天天往医院跑。

    

    “刚才在门口就听见你们吵吵。”贺一刀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看向陈扬,“名字定了?”

    

    “师父,您来评评理。”陈大福像是找到了救兵,“陈扬非要给孩子取名叫陈安,这名字能压住福气吗?”

    

    贺一刀没急着搭腔,背着手走到婴儿床边,盯着熟睡的娃娃看了半晌。

    

    “安。”贺一刀嘴里咂摸着这个字,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好字。”

    

    他转过身,看着陈大福:“做菜讲究火候,做人讲究心性。心若不安,给座金山也守不住;心若安了,粗茶淡饭也是福气。安者,止于室下,上面是个宝盖头,意味着有家回,有人护。这才是最大的福气。”

    

    厨行泰斗一开口,分量自然不同。

    

    陈大福原本还想争辩两句,听完这话,抓了抓后脑勺,嘿嘿一笑:“既然贺大师都这么说,那就陈安吧。安安,小名安安,叫着倒也顺口。”

    

    一直没说话的苏父也点了点头,对这个既不俗气也不过分张扬的名字表示认可。

    

    名字一定,陈扬没拖泥带水。

    

    下午刚开探视时间,陈扬就拿着出生证明直奔派出所。

    

    90年代初的户籍科还是一排木头柜台,办事员是个戴套袖的大姐。她接过陈扬递来的材料,核对了一下,手中的钢印“哐”地一声重重落下。

    

    鲜红的印章盖在“陈安”两个字上。

    

    陈扬看着户口本上多出来的那一页,指尖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两秒。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叫陈安的人,和他真正血脉相连。

    

    走出派出所,冬日的阳光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陈扬没直接回医院,而是去了一趟安溪镇中学。

    

    校长办公室里,老校长看着陈扬拍在桌上的一张支票,惊得茶杯都差点没拿稳。

    

    “陈老板,这是?”

    

    “陈安奖学金。”陈扬没坐,站在办公桌前,“每年资助十个考上高中但家里困难的孩子,学费我全包。唯一的条件是,奖学金的名字不能改。”

    

    他不是那种只会放鞭炮庆祝的土财主。给儿子积德,给陈氏集团刷声望,更是为了给陈安在这个小县城铺一条充满善意的路。等这孩子长大上学,身边的人提起这个名字,想到的不仅是映水芙蓉的少东家,更是那个帮助过无数人的符号。

    

    老校长激动得手抖,站起来就要握手。

    

    陈扬摆摆手,转身出门。对他来说,这不过是给儿子的第一份见面礼。

    

    回到病房时,天色已经擦黑。

    

    屋里静悄悄的,长辈们都回去了,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苏小雅睡着了。陈扬轻手轻脚地走到婴儿床旁,把有些凉的外套脱掉,搓热了双手,才敢伸进去。

    

    感受到了动静,小陈安哼唧了一声,没有醒,只是那只有点发红的小手在空中抓了两下,恰好抓住了陈扬的一根食指。

    

    那力道很轻,软绵绵的,却像是一把锁,扣住了陈扬的心脏。

    

    小家伙嘴微微往上扯了一下,露出没牙的牙床。

    

    陈扬就这么弯着腰,任由儿子抓着手指,保持着这个有些累人的姿势,一动不动。窗外寒风呼啸,屋内灯火可亲。

    

    这就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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