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溪镇的清晨被一阵急促的马达声吵醒。
两千亩稻虾田边，几十个临时雇来的壮劳力正光着膀子拉网。泥水翻涌，暗红色的脊背在水面挤成一团，密密麻麻的螯钳碰撞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陈大福站在田埂最高处，手里拿着个大喇叭，嗓子都喊哑了。
“轻点！都轻点！这都是钱，别把腿给折了！”
一个个装满小龙虾的塑料筐被抬上地磅。负责记账的会计手里的笔就没停过，单子撕了一页又一页。
“一号田，收货一千二百斤！”
“三号田，收货一千五百斤！”
这哪里是收虾，简直是在捞金。
陈扬蹲在地头，随手从筐里拎起一只。这虾腹部干净白皙，甲壳坚硬发亮，个头比市面上那些野生杂牌军大了整整一圈。稻田里的浮游生物和落下的稻花，把这些家伙养得膘肥体壮。
“成本核算出来了吗？”陈扬把虾扔回筐里。
苏小雅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脸上因为兴奋泛着红晕，她把计算器递到陈扬面前，上面显示着一个惊人的数字：0.48。
“不到五毛。”苏小雅声音都在抖，“加上人工、运输和损耗，到店成本也不会超过八毛。”
此时此刻，滨江路的水产市场上，那帮跟风的二道贩子正把收购价喊到了三块五，而且还在捂盘惜售，等着涨到四块。
陈扬点燃一根烟，看着那一排早已等候多时的五菱货车。
“老张，发车。”
五辆满载的货车卷起黄土，浩浩荡荡地开出安溪镇。车队后面，还跟着电视台的采访车。
……
滨江路水产批发市场。
几个把控货源的大黄牛正聚在一起打牌，脸上贴满了纸条。
“听说了吗？陈记昨晚搞买二送一，那个陈扬是不是疯了？”
“垂死挣扎罢了。”一个胖黄牛甩出一对K，“他那是赔本赚吆喝。我算过，按现在的进货价，他卖一份得亏三块。我看他能撑几天。”
“等他撑不住了，还得求着咱们拿货。到时候，嘿嘿，价格咱们说了算。”
几人正做得意梦，市场的铁闸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辆接一辆的货车强行倒进了卸货区。车斗打开，那种特有的腥鲜味瞬间盖过了整个市场的臭气。
胖黄牛愣住了，手里的牌掉在地上。
只见工人们像流水线一样往下搬运虾筐，一筐叠一筐，眨眼间就在空地上堆起了一座红色的小山。
“这……这哪来的货？”
没等这帮人反应过来，几辆贴着“陈记加盟商”标识的小货车迅速靠拢。陈扬站在货堆旁，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李记大排档，五百斤。”
“王胖子烧烤，三百斤。”
“老赵夜宵，四百斤。”
这些都是之前和陈扬签了技术联盟的小店，这几天被高价虾逼得差点关门。此刻看到这批成色极品的活虾，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
“陈总，这价格……”李记的老板小心翼翼地问。
“按一块五走。”陈扬头都没抬，在单子上勾了一笔。
人群瞬间炸锅。
一块五！比市场价便宜了一半还多！
“陈总！给我来两百斤！现结！”那个胖黄牛反应最快，厚着脸皮挤上前，挥舞着钞票，“我出两块！”
陈扬停下笔，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你是加盟商？”
“不是，我是聚香园的供货商……”
“那不卖。”陈扬把单子递给身边的二虎，“把这人叉出去。”
二虎上前一步，铁塔般的身躯直接挡住了胖黄牛的视线，单手拎起那人的衣领往外一推。
胖黄牛踉跄几步，差点摔进臭水沟里。
“姓陈的！你有钱不赚是吧？这么多货你卖得完吗？”胖黄牛气急败坏地吼道。
陈扬指了指身后堆积如山的虾筐，又指了指安溪的方向。
“这只是第一批。地里还有几百吨等着出水。我不怕卖不完，就怕你们接不住。”
这一刻，所有囤货居奇的二道贩子都感到一股透骨的凉意。他们手里那些三块五收来的存货，瞬间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降维打击。
……
当天下午，《安溪日报》头版头条刊登了一篇重磅报道。
配图是陈扬站在稻田里，手里捧着一只巨大的小龙虾，背景是丰收的景象。标题只有八个大字：《稻虾共作，点土成金》。
文章详细介绍了这种新型生态农业模式：小龙虾吃害虫和杂草，排泄物给水稻当肥料，全程不打农药，不施化肥。
市农业局的专家在电视上大肆褒奖：“这是农业产业结构的重大突破！既保了粮袋子，又鼓了钱袋子！”
原本被视为“不务正业”的小龙虾，摇身一变成了“生态产品”。
安溪镇一夜之间火了，被称为“小龙虾之乡”。而掌握着核心技术的陈扬，则被媒体冠上了“虾王”的称号。
政府的红头文件很快下发，号召全县推广“稻虾模式”，并给予陈扬的公司政策扶持。
有了官方背书，陈扬彻底掌握了话语权。
……
晚上八点，陈记夜宵。
门口的排队叫号机已经吐到了两百多号。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对面几家跟风的大酒楼。聚香园的大堂经理站在门口，看着手里那张刚送来的报价单，手都在抖。
现在的市场价已经崩了。因为陈扬的海量出货，加上加盟商的低价冲击，小龙虾的收购价在半天之内从三块五暴跌到了一块。
聚香园冷库里囤的那几千斤高价虾，每多放一分钟，都在亏钱。
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陈记门口。
几个面色憔悴的中年人走了下来，正是之前联合起来搞价格战的几家酒楼老板。
他们推开陈记办公室的门时，陈扬正在和苏小雅核对当天的流水。
“陈总，忙着呢？”领头的是聚香园的老板，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
陈扬合上账本，没让座。
“有事？”
“那个……咱们都是做餐饮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聚香园老板搓着手，“您看这价格战是不是可以停停了？再这么打下去，大家都得死。”
“死？”陈扬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你们囤货逼宫的时候，想过我会死吗？”
几人面面相觑，冷汗直流。
“陈总，给条活路。我们库里的虾愿意低价转给您，两块……不，一块五就行！”
“一块五？”陈扬笑了，笑得让人心寒，“现在市场上全是我的虾，我为什么要收你们的陈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食客。
“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的那些人，想玩资本，我陪你们玩。想玩供应链，我就是供应链。”
陈扬转过身，没再看这群丧家之犬一眼。
“二虎，送客。”
赶走这帮人后，陈扬拿起桌上的麦克风，按下了全场广播键。
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新老顾客，我是陈扬。”
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滨江路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对面聚香园的客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为了庆祝安溪稻虾基地丰收，也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从今天起，陈记麻辣小龙虾永久降价。”
陈扬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王炸。
“每份二十八元，分量加倍！”
哗——
整个滨江路沸腾了。
二十八元！这比大排档还便宜，比自己买虾做还划算！
聚香园老板刚走出大门，听到这个广播，脚下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台阶上。
完了。
彻底完了。
这哪里是降价，这是要把他们连根拔起，不留一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