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二送一。”
这六个字用红油漆刷在门口的黑板上,笔锋透着股不讲理的横劲。
配合刚刚宣布的二十八元单价,核算下来,一盘麻辣小龙虾不到十九块。
滨江路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紧接着是食客们近乎疯狂的嘶吼。正在隔壁聚香园翻菜单的几桌客人,连水都没喝一口,扔下菜单就往陈记跑,生怕晚一步连站票都没了。
聚香园老板刘金贵站在门口,手里的中华烟烧到了过滤嘴。
烫手的感觉让他猛地一哆嗦,烟头掉在皮鞋上,烫出一个黑窟窿。
“他不想活了吗?”刘金贵面部肌肉抽搐,转头冲着自家大堂经理咆哮,“十九块!光是虾的成本就要去一大半,还要油、料、人工、房租!他陈扬家里是印钞票的?”
大堂经理缩着脖子,手里攥着计算器,哆哆嗦嗦地报账:“老板,咱们刚才跟进降价到三十,才半小时就亏了八百多。要是跟他的买二送一……咱们每卖一份,就得倒贴十五块。”
倒贴十五块。
这就不是做生意,这是在放血。
刘金贵看着自家空荡荡的大厅,又看了一眼对面人声鼎沸、甚至有人蹲在马路牙子上剥虾的陈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跟,立刻死,客人全跑光。
跟,慢慢死,现金流撑不过三天。
就在这时,陈记门口又挂出一块新牌子:【仅限堂食,打包盒自备,杜绝浪费】。
这哪里是怕浪费,分明是生意好到连打包盒都来不及折。
短短两个小时,滨江路餐饮圈哀鸿遍野。
那些原本改成卖小龙虾的火锅店、面馆最先撑不住。他们没有备货压力,见势头不对,连夜把门口“特色龙虾”的招牌撕了下来,重新贴回“重庆火锅”和“牛肉面”。
小鱼小虾退场了,剩下几家大酒楼却被架在火上烤。库房里那几千斤高价收来的虾,此刻成了催命符。
晚上十一点,陈记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二虎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三四个垂头丧气的中年人,刘金贵走在最前面,没了往日的趾高气扬,脊背佝偻着,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陈扬正坐在茶几旁泡茶,紫砂壶里的茶汤冲得刚好,热气袅袅。
他没抬头,也没让座,自顾自地分了三个杯子,却只倒了一杯给自己。
“陈总。”刘金贵干咳一声,声音干涩,“这么晚打扰,是想商量个事。”
陈扬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商量怎么让我死?”
一句话把刘金贵噎得脸色涨红。
旁边的一位胖老板沉不住气,上前一步:“陈老弟,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你这价格已经跌破行业底线了,大家都要养家糊口,能不能……抬一手?”
“底线?”
陈扬放下茶杯,瓷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这几张脸。
“上周你们联手把收购价炒到三块五,让二道贩子断我的货源时,谁跟我讲过底线?”
胖老板语塞,眼神躲闪。
刘金贵咬了咬牙,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协议:“陈总,之前是我们不对。这是我们几家拟定的《滨江路餐饮自律公约》,只要您肯把价格调回四十五,我们保证以后绝不搞恶性竞争,而且……我们愿意按原价收购您手里的虾。”
陈扬瞥了一眼那份盖着红章的废纸,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
“刘老板,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陈扬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楼下拥挤的人潮,“现在定价权不在你们手里,也不在市场手里,在我手里。”
“我有两千亩基地,我有全套供应链。你们的高价虾卖不出去只能烂在库里,但我哪怕卖十九块,依然有得赚。”
刘金贵脸色惨白,最后一丝侥幸破灭。
原来陈扬不是在赔本赚吆喝,人家是在降维打击。
“陈扬!你非要把事做绝吗?兔子急了还咬人!”胖老板恼羞成怒,拍着桌子吼道。
二虎往前跨了一步,铁塔般的身躯挡在陈扬面前,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陈扬拍了拍二虎的肩膀,示意他退后。
“市场经济,优胜劣汰。”陈扬整理了一下袖口,“当初你们跟风围剿我的时候,也没想过给我留条活路。现在想求和?晚了。”
他拉开办公室的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慢走,不送。”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只能灰溜溜地离开。刘金贵出门时绊了一下门槛,差点摔个狗吃屎,狼狈不堪。
赶走了这群苍蝇,苏小雅拿着一叠刚打印好的宣传单走了进来。
“这一波把他们心态搞崩了。”苏小雅把单子递给陈扬,眼里闪着精光,“趁热打铁,这是你要的第二步方案。”
陈扬接过单子,上面印着醒目的标语:【会员充值大回馈】。
充值五百,送二百。
充值一千,送五百。
并且会员卡全场通用,包括酒水。
“这招够狠。”陈扬弹了弹纸张,“买二送一只是为了引流,会员卡才是锁喉。只要客人在我们这充了钱,未来半年他们都不会去别家吃饭。”
苏小雅拿起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按照今晚的客流量,预计今晚能回笼资金三十万。这笔钱足够我们再开两家分店,或者把供应链再扩充一倍。”
陈扬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对面聚香园逐渐熄灭的灯火。
接下来的一个月,滨江路成了陈记的独角戏。
聚香园撑了一周,因为资金链断裂,不仅发不出工资,连水电费都交不起,只能关门停业。门口贴上了刺眼的“旺铺转让”。
其他几家大酒楼也没好到哪去,有的改行做快餐,有的直接卷铺盖走人。
曾经喧嚣的竞争对手,一个个倒下。
而陈记的生意却越做越火,为了消化暴增的客流,陈扬不得不把隔壁倒闭的两家店面也盘了下来,打通墙壁,连成一片。
月底盘点。
苏小雅看着财务报表,手都有点抖。
虽然单价降了,但因为翻台率提升了三倍,加上酒水利润和原材料成本的极致压缩,这个月的净利润不仅没少,反而比上个月多了百分之四十。
更重要的是,市场份额。
陈扬看着墙上的滨江路地图,拿起红笔,在整条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百分之八十的夜宵客流,尽入囊中。
这一战,彻底清场。
“扬哥。”二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买的报纸,“报纸上都在夸咱们是‘良心企业’,说咱们把虚高的小龙虾价格打下来了。”
陈扬接过报纸,看着头版那张自己站在稻田里的照片,随手扔在桌上。
“良心?”
他从烟盒里敲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火苗映亮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商业就是战争。对敌人讲良心,就是对自己残忍。”
陈扬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既然统一了滨江路的江湖,那么接下来,该把家人接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