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溪训练基地,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去。
三十个平头汉子呈方队站立,没有口令,没有稍息,只有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肃杀气。这批人全是二虎从各个退伍安置办挑回来的尖子,身手未必是最好的,但纪律性绝对是一等一。
陈扬背着手在队列前踱步,脚下的皮鞋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有节奏的脆响。
二虎站在侧面,手里没拿教鞭,而是拎着一台索尼手持摄像机,笨拙地摆弄着镜头盖。
“各位以前在部队是保家卫国,到了陈记,任务变了。”陈扬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一张张黝黑的面孔,“不需要你们冲锋陷阵,只需要你们做一件事——找茬。”
队伍纹丝不动。
“加盟店越来越多,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人想在油里掺假,有人想用死虾充活虾,还有人想绕过总部自己搞底料。”陈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刚印好的工牌,上面没有任何职位,只有一个编号,“你们就是陈记的眼睛。查出来一个,奖金一千。查出来大案,奖金五千。”
听到这个数字,原本木然的方队里有了些许骚动。五千块,在这个年代抵得上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
“丑话说在前头。”陈扬语气骤降,“实行异地轮岗制,谁要是敢收加盟商一分钱红包,我不送派出所,直接让二虎跟你们练练。”
二虎配合地捏了捏拳头,关节爆响。他把摄像机举起来,对准众人:“这玩意儿以后就是你们的枪,把证据给我拍瓷实了。”
一周后,邻县“陈记夜宵008号店”。
正值晚市高峰,店里人声鼎沸。老板钱大富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不断进账的钞票,嘴里的牙签翘得老高。
为了省成本,他动了歪脑筋。总部配送的红油底料确实香,但成本也高。他偷偷掺了一半菜市场买来的散装色拉油,又混了点不知哪来的回收油,反正重辣重麻一盖,谁吃得出来?
角落里,一个穿着灰扑扑夹克、看起来像个过路司机的男人点了一份中份小龙虾。
男人吃得很慢,剥虾的手法却很专业。他没有急着把虾肉塞进嘴里,而是趁着服务员转身的空档,用一张白色的试纸在油汤里蘸了一下,迅速塞进袖口。紧接着,他借口上厕所,路过半掩的后厨门时,领口的微型相机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红光。
半小时后,钱大富正数着钱,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刹车声。
一辆金杯面包车横在店门口,车门拉开,二虎带着四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大汉跳了下来。
钱大富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迎出去,脸上堆满假笑:“哟,虎哥!哪阵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我这就安排最好的包间……”
二虎没理他,径直走到大厅中央,抬手打了个手势。
四个大汉迅速分散,两人守住后厨,两人守住大门。
食客们吓了一跳,纷纷停下筷子。
“虎哥,这是干什么?别吓着客人啊!”钱大富冷汗下来了,伸手想去拉二虎的胳膊,却被二虎侧身避开。
二虎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直接拍在收银台上,力道之大,震得上面的招财猫都在晃。
“008号店,私自勾兑劣质油,违反加盟协议第三条、第七条。”二虎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证据确凿,即刻摘牌。”
“你……你血口喷人!”钱大富急了,嗓门瞬间拔高,“我用的全是总部的料!你们这是欺负人!我要告你们!”
二虎冷笑一声,转身从随行人员手里接过那台索尼摄像机,连接上店里的电视机。
屏幕上雪花一闪,画面清晰地跳了出来:后厨角落里,两个脏兮兮的塑料桶赫然在目,厨师正把里面浑浊的液体往锅里倒,桶身上“地沟”两个字虽然模糊,但依稀可辨。
大厅里一片哗然。
刚才还在大快朵颐的食客们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有人直接干呕起来,指着钱大富破口大骂。
钱大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不起眼的“过路司机”,竟然是总部的鬼。
“砸。”
二虎只吐出一个字。
两名大汉搬来梯子,爬上门头。没有任何犹豫,那块象征着金字招牌的“陈记夜宵”霓虹灯箱被暴力拆除,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哗啦——”
灯管碎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二虎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片,扔到钱大富脚边:“保证金两万没收,违约金五万,三天内打到总部账户。不然,法务部会教你做人。”
处理完这一切,二虎转身面对惊魂未定的食客们,抱拳拱手:“各位乡亲,陈记管教不严,让大家受惊了。今晚所有单全部免单,大家去隔壁县的陈记吃,凭这张单子打五折!”
一场危机,在雷霆手段下变成了现场公关。
第二天,一份红头文件传真到了所有加盟店的案头。
文件分两部分。上半部分是“黑榜”,钱大富的名字被加粗加黑,旁边附着那张灯箱碎裂的照片,触目惊心。下半部分是“红榜”,三家评分最高的加盟店获得了总部一万元的现金返利,并赠送下个月的广告位推荐。
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加盟商们,看着那张传真纸,背脊发凉。他们终于意识到,陈扬那个看起来笑眯眯的年轻人,手里的刀比谁都快。
与此同时,一个名为“陈记共赢”的内部交流群建立起来。
苏小雅在群里发布了第一条公告:“赚钱要站着赚。谁砸陈记的锅,我就砸谁的碗。谁给陈记长脸,总部就带谁发财。”
群里一片寂静,随后是整齐划一的回复:“收到。”
经过这一轮清洗,陈记夜宵的加盟店存活率奇迹般地稳定在95%以上。那支神出鬼没的督导队,成了悬在所有加盟商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成了陈记品质最坚硬的护城河。
陈扬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地图上那些代表加盟店的红点越来越亮,随手将一枚新的大头针扎在了省城最繁华的商业区。
“后院扫干净了,该进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