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五块石干杂批发市场。

    

    往常这个时候，这里应该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辛辣味。可今天，整个干辣椒交易区静得可怕，几十个档口空空荡荡，连片辣椒叶子都找不到。

    

    采购经理老张一脚踢在空竹筐上，竹片崩裂。

    

    他跑遍了全城七个农贸市场，甚至联系了周边县份的二道贩子，得到的回复出奇一致：没货。

    

    不是季节不对，而是有人扫货。

    

    只要是品相过得去的“二荆条”和“子弹头”，不管多少钱，全部被人现金买断，连夜拉走。对方甚至连那些发黑的次品都要，宁可烂在库里，也不让一颗辣椒流进陈记的后厨。

    

    老张抓着头发，满手油汗，掏出大哥大拨通了店里的电话，声音都在抖。

    

    “扬哥，出大事了。有人断我们的粮。”

    

    马路对面，蜀香夜宴总经理办公室。

    

    赵立行夹着雪茄，双脚翘在老板桌上，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脸上横肉乱颤。

    

    为了这一仗，他调动了集团所有的流动资金，甚至抵押了一部分资产，硬生生吃下了市面上近八成的干辣椒存货。

    

    火锅就是吃味道，味道全靠底料。没了辣椒，那锅红汤就是刷锅水。

    

    “姓陈的想跟我玩？我让他连火都生不起来。”赵立行猛吸一口烟，吐出一团浓雾，“通知下去，只要是给陈记供货的，以后别想做蜀香集团的生意。我要让他有钱都买不到一粒花椒壳。”

    

    陈记火锅店，后厨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厨师长看着所剩无几的辣椒库存，急得团团转。这点存货，最多撑到明晚。一旦断供，正在势头上的生意立马崩盘。

    

    苏小雅翻看着采购报表，眉头紧锁，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深痕。

    

    “这是釜底抽薪。市面上的辣椒价格已经被炒到了天价，就算能买到一点漏网之鱼，成本也是以前的三倍，我们也烧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靠窗坐着的陈扬身上。

    

    他手里捧着那个用了很久的搪瓷茶缸，轻轻吹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神情平静得像个局外人。

    

    “慌什么。”

    

    陈扬放下茶缸，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赵立行以前是搞装修起家的吧？难怪不懂餐饮的命门。”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泛黄的省内地图前，手指在安溪县的位置重重一点。

    

    两年前，他在安溪大酒店赚到第一桶金后，没买豪车，没置豪宅，而是把钱全砸进了大山里。那时候没人理解，都说他是个傻子，放着快钱不赚去种地。

    

    “给安溪基地打电话。”陈扬回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让车队出发。告诉老乡们，今年的收成，我全要了。”

    

    凌晨五点，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打破了滨江路的宁静。地面微微震动，像是有千军万马正在逼近。

    

    赵立行刚在办公室沙发上眯了一会儿，被这动静惊醒，烦躁地推开窗户。

    

    下一秒，他嘴里的半截雪茄掉在了地毯上，烫出一个黑洞。

    

    一支由六辆东风大卡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入滨江路，车头挂着红绸，车身沾满泥土，那是刚从山里出来的印记。

    

    车队在陈记火锅店后门的空地上停稳。

    

    二虎早就带着几十个小伙子候着，车厢挡板一打开，红色的洪流倾泻而下。

    

    全是经过烘干处理的顶级干辣椒。

    

    安溪特产的“七星椒”，色泽红亮如火，那股子纯粹猛烈的辣香瞬间炸开，顺着风直接灌进了对面蜀香夜宴的大门。

    

    这不是几百斤，也不是几千斤。

    

    整整六车，堆在后院像一座红色的火山。

    

    周围早起的环卫工人和晨练的大爷大妈都看傻了眼，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辣椒堆在一起。

    

    赵立行死死抓着窗框，指甲几乎要把木头扣下来。

    

    “他哪来的货？全省的货源不是都被我封了吗？！”

    

    秘书站在身后瑟瑟发抖，手里拿着刚查到的资料：“赵总……那是陈扬自己的基地。他在安溪包了一千多亩地，专门种辣椒和花椒。这两年风调雨顺，今年……大丰收。”

    

    陈扬站在那座辣椒山前，随手抓起一把。

    

    辣椒在掌心被捏碎，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红色的粉末飘散，呛得二虎连打了三个喷嚏。

    

    “去，在门口竖个牌子。”

    

    陈扬拍掉手上的碎屑，声音穿透晨雾，清晰地传到马路对面。

    

    “陈记辣椒大丰收，仓库放不下了。即日起，向全城餐饮同行平价供货。批发价，比市场价低两成。”

    

    这一招，比直接断供还要狠毒。

    

    赵立行囤积的那些高价辣椒，是为了垄断市场待价而沽。现在陈扬直接把底价击穿，成了全城最大的平价供货商。

    

    原本被赵立行逼得走投无路的中小餐馆老板们，听到消息后蜂拥而至，推着三轮车、开着面包车在陈记后门排起了长龙。

    

    “陈老板仁义啊！”

    

    “还是陈老板厚道，不像对面那个吸血鬼，想把我们逼死！”

    

    短短半天，滨江路成了辣椒批发集散地。

    

    陈扬不仅解决了自己的危机，还顺手收割了一波全行业的口碑，成了受人敬仰的“带头大哥”。

    

    而蜀香夜宴的仓库里，几十吨高价抢来的干辣椒堆积如山。

    

    这种农产品极难保存，受潮就发霉。如今市价暴跌，也没人愿意接手这批来路不正的货。

    

    赵立行看着财务送来的报表，那一串串赤红的亏损数字刺得他眼睛生疼。囤积居奇不成，反倒把自己变成了接盘侠，这批货烂在手里，至少亏掉三百万现金流。

    

    “哐当！”

    

    办公室里传出花瓶碎裂的声音。

    

    陈扬站在二楼露台，看着对面紧闭的窗户，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手里有粮，心中不慌。”

    

    他对身边的苏小雅指了指楼下热闹的交易现场，“这就是实业。玩资本的，永远干不过种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