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佛兰推开了实验室那扇厚重的门。

    

    这间位于地牢深处的房间，与外头那些牢房截然不同。里头明亮得很，墙壁上嵌着几十颗夜明珠，正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地面铺着光滑的黑石板，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金属手术台，银白色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比牢房里那些更复杂也更精密的符文，正幽幽地泛着蓝光。

    

    手术台周围堆满了各式各样古怪的器械。

    

    有些看着像是外科手术用的刀、钳、剪、锯，有些则完全叫不出名堂——金属管、玻璃罩子、闪着光的水晶球，还有些瓶瓶罐罐，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红的、绿的、紫的、黑的，有的咕嘟冒泡，有的幽幽发光，有的像活物般缓缓流动。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古怪的气味，消毒水的刺鼻、草药的苦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而手术台上——

    

    躺着一个人。

    

    是唐三。

    

    他被结结实实地绑在手术台上，手腕、脚踝、腰部和脖子都被金属束带死死固定着，束带勒得很紧，已经在他皮肤上压出了一道道深红的印子。他身上的衣服被剥掉了，只留着一条单薄的底裤，苍白的皮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泛着一种病态的青白色。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此刻正燃烧着熊熊怒火。

    

    听到门响，唐三猛地转过头。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那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李佛兰——！！！”

    

    他嘶吼起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你这个畜生！你对小舞做了什么！”

    

    “放开我！给我放开——！！！”

    

    他发疯似的挣扎起来，金属束带被他扯得嘎吱作响，却纹丝不动。那些束带上同样刻着封印符文，正贪婪地吞噬着他体内每一丝魂力，让他虚弱得如同常人。

    

    李佛兰没有理会他的怒吼。他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到手术台边，拿起一块白色布巾，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手。那动作优雅得像个艺术家在准备他的画布。

    

    “你他妈的看着我！”唐三继续咆哮，“我问你话呢！你把小舞怎么了！”

    

    “她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你是不是给她下了什么药！”

    

    李佛兰终于抬起头，看向唐三。他的表情很平静，就像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虫子。

    

    “下药？”他轻声重复了这个词，然后笑了。那笑容看起来很温和，很真诚，可落在唐三眼里，却比恶魔的狞笑还要可怕。

    

    “我没有给她下任何药。”李佛兰说道，“她是自愿跟着我的。自愿的每一步，每一个选择，都是她自己做的。我只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给了她一个更好的选择而已。”

    

    “放屁！”唐三怒吼道，“小舞不可能背叛我！她绝不会！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一定是你做了什么手脚！一定是！”

    

    李佛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怜悯，就像大人在对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摇头。

    

    “你真的以为她会一直陪着你？”他问道，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唐三耳朵里，“陪着一个自宫的废物？一个被所有人排斥的怪胎？一个在紧要关头抛下同伴、独自逃命的懦夫？”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唐三心窝。

    

    “你——！”唐三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却找不出话来反驳。因为这些都是事实。他确实自宫了，确实被排斥了，也确实在关键时候逃跑了。

    

    “你以为小舞为什么愿意跟着你？”李佛兰继续说道。他放下布巾，走到手术台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唐三。“因为她是十万年魂兽。柔骨兔。她需要一个人类魂师来打掩护。而你，恰好出现在她面前。仅此而已。”

    

    唐三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十万年魂兽？柔骨兔？这是什么意思？小舞……是魂兽？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里透出一股崩溃，“你骗我……你肯定在骗我……”

    

    “信不信由你。”李佛兰耸了耸肩，“反正这些对你来说，都不重要了。一切都结束了。”

    

    唐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你以为你能关住我？”他嘶吼道，“我告诉你，我父亲是封号斗罗！昊天斗罗！昊天宗的人！他迟早会找过来的！到时候你死定了！你们全都得死！！！”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他的父亲唐昊，是九十六级的封号斗罗，昊天宗的顶级强者，当年曾在武魂殿杀得血流成河，连比比东都要忌惮三分。只要父亲知道他被抓了，一定会来救他的。一定会的。他对此深信不疑。

    

    但李佛兰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李佛兰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

    

    他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封号斗罗？”他一边笑一边说，“昊天斗罗？哎呀呀，真是好怕怕呀~”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腔调夸张得像是演滑稽戏。

    

    唐三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感到自己被羞辱了，连带着父亲也被羞辱了。

    

    “你——！”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李佛兰摆了摆手，止住笑声。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只是眼里还残留着几分笑意。“封号斗罗确实很强。但那又怎么样呢？就算他能找到这儿，就算他能杀进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唐三身上，“你觉得，他还能认出你来吗？”

    

    唐三愣住了。

    

    什么意思？认不出来？为什么会认不出来？

    

    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

    

    李佛兰没有解释。他只是转身走向房间角落。那里放着一张小桌子，桌上摆着一枚储物纳戒。他拿起纳戒，在唐三面前晃了晃，然后魂力一催。

    

    一道光芒闪过，一个庞大的物体从纳戒中飞出，重重砸在地上，整个房间都随之震动了一下。

    

    唐三看清了那是什么，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

    

    人面魔蛛的尸体。

    

    那只万年级别的人面魔蛛，那只被他用唐门毒弩杀死的人面魔蛛。它巨大的身躯几乎占去了房间一半的空间，八条粗壮的长腿蜷缩着，腹部那个被戴沐白打出的窟窿早已干涸，露出里面复杂的器官结构。墨绿色的血液凝固成块，散发出浓烈的腥臭。

    

    但最恐怖的，还是它的头部。那张扭曲狰狞的人脸，此刻双眼紧闭，嘴巴微张，凝固着一个诡异的笑容，仿佛死前还在嘲笑着什么。

    

    “你……你要干什么？”唐三的声音开始发抖。他隐约猜到了什么，却不敢，也不愿去相信。

    

    李佛兰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人面魔蛛的尸体旁，仔细打量着那张人脸，还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品质不错。”他自言自语道，“万年级别的神经系统，应该足够支撑湿件的运作了。”

    

    湿件？什么是湿件？唐三越来越慌。

    

    “做个实验。”李佛兰终于回答了他的问题。他转过身，走向手术台，走向唐三。“你应该听说过傀儡术吧？用特殊方法操控尸体或者魂兽的身体，让它们像活着一样行动。但那种方法缺陷很多。傀儡没有自主意识，只能执行简单命令，而且需要操控者时刻集中精神，很麻烦。”

    

    他在手术台边停下，看着唐三。那目光……就像在打量一件实验材料。

    

    “但我发明了一种新方法。”他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豪。“不需要外部操控。让一个活着的大脑，直接接入魂兽的神经系统。用人类的大脑作为‘湿件’，来控制魂兽的身体。我称之为——”他顿了顿，“人工智能。”

    

    唐三的脸色彻底变了，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终于明白李佛兰要做什么了。

    

    “不……不……”他疯狂地挣扎起来，“你疯了！你他妈疯了！放开我！放开我——！你不能这样！你不能——！”

    

    李佛兰完全无视了他的挣扎。他走到手术台一侧，从器械架上取下了一把锯子。那锯子很特别，刀刃极薄，表面刻满细密的符文，在灯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别挣扎了。”李佛兰的声音依然平静，像在安慰一个即将动手术的病人，“挣扎只会让你更痛苦。放松点，很快就好。”

    

    他走到唐三头部的位置，举起了锯子。

    

    唐三看着那锋利的刀刃一点点逼近，眼中充满了恐惧、绝望，还有深深的不甘。

    

    “不要——！！！”

    

    他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但没有人会来救他。

    

    锯子落下。

    

    嗤——

    

    血光飞溅。

    

    唐三凄厉绝望的惨叫声在实验室里回荡，如同来自地狱的哀嚎。

    

    李佛兰的动作很稳，很精准，仿佛做过无数次。他沿着唐三的颈部缓缓切割，避开颈动脉，避开气管，只保留最关键的脊髓神经。

    

    “别担心。”他一边操作一边说，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我会让你的大脑活着的。你会有一个新身体。一个更强大的身体。万年人面魔蛛，八条腿，剧毒蛛丝，还有强悍的生命力。比你原来那具废物身体强多了。”

    

    唐三已经说不出话了。剧烈的疼痛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像只濒死的野兽。

    

    十分钟后，手术完成了。

    

    唐三的头颅被完整地取了下来。颈部的切口整齐干净，那些暴露在外的神经和血管还在微微颤动，证明他还活着。

    

    李佛兰将唐三的头颅捧在手中。那双漆黑的眼睛还在转动，还在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恐惧、绝望，还有一丝……乞求。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李佛兰说道，“这对你来说是好事。至少，你不会死。”

    

    他捧着唐三的头颅，走向人面魔蛛的尸体。那张扭曲的人脸仍在微笑，仿佛在欢迎新主人的到来。

    

    李佛兰用刀将那张人脸切割下来，露出，开始了最关键的步骤：神经对接。

    

    这是整个过程里最难的部分，需要将人类大脑的神经与魂兽的神经系统完美连接，任何一点偏差都会导致失败。但李佛兰显然是个行家，他的手法极其娴熟，一根根神经被精准对接，一条条血管被仔细缝合。符文阵法在手术区域亮起，强行将两套完全不同的神经系统融合在一起。

    

    又是十分钟。

    

    对接完成了。

    

    唐三的头颅已经牢牢嵌入了人面魔蛛的头部。那画面……诡异到了极点。人类的面孔长在巨大蜘蛛的身体上，苍白的皮肤与紫黑色的外壳形成了刺眼的对比。唐三的眼睛还睁着，但目光已经变得空洞，像是失去了灵魂的傀儡。

    

    李佛兰退后几步，打量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湿件安装完毕。”他说道，“接下来，等神经系统适应就好了。大概需要三天。三天之后，你就能用这具新身体自由行动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临走前又回头看了唐三一眼。

    

    “好好休息。”他说道，声音里居然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心，“等你醒来，就是新生了。”

    

    门关上了。

    

    实验室陷入死寂。

    

    只剩下那个诡异的生物躺在地上——人类的头颅，蜘蛛的身体。

    

    唐三的眼睛还在转动。

    

    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想尖叫，想求救，但他的嘴巴动不了，声带已经被切断。他只能用眼睛看着，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看着自己那巨大而丑陋的新身体，看着那八条蜷缩的长腿。

    

    这就是他的未来了。

    

    不再是人，不再是唐三。

    

    只是一个实验品，一个“湿件”，一个用人脑操控的魂兽傀儡。

    

    如果他还能哭出声，一定会嚎啕大哭。

    

    但他不能。

    

    他只能沉默着，等待着神经系统的适应，等待着那个所谓的“新生”。

    

    黑暗中，人面魔蛛的身躯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本能正在苏醒。

    

    而唐三的意识……

    

    正一点一点地沉入那个庞大而陌生的神经网络，成为它的一部分。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