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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6章 扎场子
    “动作快点。”长发混混压低声音,“王老板说了,只要把他们大门泼了,再把那几扇窗户砸了,一人五十块。”

    几人刚摸到围墙边,突然,几道刺眼的强光灯猛地亮起,直射得他们睁不开眼。

    轰隆隆的引擎声响起,地面都在震动。

    长发混混挡着眼睛,勉强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十辆满载货物的解放牌大卡车,像钢铁巨兽一样堵在厂门口,车头一字排开,大灯全开,把厂门前照得如同白昼。

    车门推开,跳下来几个穿着黑背心的壮汉,手里没拿家伙,就那么抱着胳膊往那一站,胳膊上的纹身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为首的一个光头汉子走过来,一脚踩翻了那桶油漆,红色的油漆泼了一地,像血。

    光头汉子低头看着长发混混,声音冷得掉渣,“不知道这地方是刘老大罩着的?”

    “刘……刘老大?”长发混混脸瞬间白了,牙齿打颤,“误……误会,大哥,我们走错路了。”

    在渝城,惹了警察还能跑,惹了刘老大,那是真没活路。

    “滚。”光头汉子只吐了一个字。

    几个混混连滚带爬地跑了,连钢管掉了都不敢捡。

    光头汉子回头看了一眼厂房,那是刘老大特意交代的,这几天必须派车队守在这里,连只苍蝇都不能飞进去。

    ……

    嘉陵行政大楼。

    王建国听着电话里的汇报,脸色铁青。

    “废物!几个小流氓都搞不定?”他把话筒狠狠砸在座机上。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采购部副总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凝重:“老王,听说朝天门那个姓刘的插手了。他在码头上大张旗鼓地招人,说是要去比赛现场助威。还调了车队给那个破厂子当保镖。”

    “一个流氓头子,有什么好怕的?”王建国解开领口的扣子,觉得有些透不过气,“这是体育比赛,是正规场合,他敢乱来?”

    “乱来倒是不敢,但这声势……”副总叹了口气,“现在外面都在传,说兄弟车队背景深厚。本来咱们是主场,要是到时候看台上全是他们的人,咱们厂队的士气肯定受影响。而且,那个刘老大跟跑船的关系硬,听说他还帮吕家军搞到了航空汽油。”

    王建国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嘉陵庞大的厂区,灯火辉煌,那是国家工业的骄傲。可现在,这庞然大物竟然被几只蝼蚁弄得人心惶惶。

    “给组委会打电话。”王建国咬着牙,“就说考虑到安保问题,限制入场人数。决不能让那帮泥腿子把赛场变成菜市场!”

    ……

    市委家属院。

    周正国放下手里的茶杯,听着秘书的汇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刘老大也卷进来了?”

    “是。动静不小。”秘书有些担忧,“周书记,要不要让公安那边敲打一下?毕竟是大型赛事,这帮社会人员要是闹事……”

    “闹事了吗?”周正国反问。

    “那倒没有。听说还挺守规矩,只是在那练嗓门,做衣服。”

    周正国笑了笑,拿起一份文件:“只要不违法乱纪,老百姓喊两嗓子怎么了?现在的国企就是太安逸了,听听外面的吼声没坏处。告诉公安那边,加强外围警戒,只要不出格,别管太宽。”

    他看向窗外,眼神深邃。那个修车的小伙子,竟然能把渝城的江湖势力整合起来为他所用,这本事,比修车强多了。

    ……

    綦江,红岩煤矿。

    天色阴沉,空气里飘浮着细密的煤灰,吸一口气嗓子眼都发痒。

    一辆满身泥泞的皮卡车颠簸着开进矿区,停在了一排低矮破旧的砖房前。

    吕家军推门下车,脚刚落地就踩进一滩黑水里。他没在意,抬头看着这片被煤灰染成黑色的世界。远处的矸石山像座坟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里是城市的背面,是被光鲜亮丽遗忘的角落。

    毛子捂着鼻子跳下车,手里提着两瓶五粮液,被这恶劣的环境呛得直咳嗽:“咳咳……军哥,省冠军真住这鬼地方?这哪是人住的,猪圈都比这干净。”

    “只有这种地方,才能埋得住一个心死的人。”吕家军拍了拍身上的灰,目光锁定在最角落那间挂着破草帘的屋子。

    门口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运煤卡车,车头却擦得异常干净,跟周围的脏乱差格格不入。

    “就是那了。”吕家军迈步走过去,“走,去见见这位‘疯子’。”

    风卷起地上的煤渣,打在脸上生疼。身后,渝城的喧嚣与繁华已被抛在几百公里之外,这里只有死寂和绝望,等待着被一声引擎的轰鸣打破。

    屋里没开灯,光线昏暗得像个地窖。空气里混杂着发霉的被褥味、劣质烟草味,还有浓得化不开的酒精臭气。

    吕家军一脚踢开门口挡路的空酒瓶,玻璃在水泥地上滚动的声音刺耳又突兀。

    屋子正中间那张瘸了腿的木板床上,蜷缩着一团黑乎乎的人影。听到动静,那团人影动了动,从满是油腻的军大衣里探出一张脸。

    那是一张被煤灰彻底腌入味的脸,眼窝深陷,胡子像乱草一样纠结在一起,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透着股死气沉沉的浑浊。

    “滚出去。”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锈铁皮。

    毛子皱着眉,把手里拎着的两瓶五粮液放在那张摇摇欲坠的桌子上,尽量挤出个笑脸:“强哥是吧?我是渝城兄弟车队的,这是我们老板吕家军。咱们大老远过来,是想请你……”

    “听不懂人话?”陈强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伸手去摸床底下的酒瓶,“老子不买保险,也不信教。滚。”

    “我们不是推销的。”毛子耐着性子,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递过去,“是有个比赛,想请你出山。只要你肯来,条件随便开。”

    “比赛?”

    陈强抓着酒瓶的手顿住了。

    他慢慢坐起来,动作迟缓得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头。他拧开盖子,仰头猛灌了一口,劣质白酒顺着嘴角流进脖子里,冲刷出一道道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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