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陵销售部经理办公室,王建国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那份暂缓引进的红头文件,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门没敲就开了。
林伟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跑来的。他还没换下那身沾着油污的工作服,在这间铺着地毯的办公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怎么?想通了?”王建国把文件往桌上一拍,眼皮都没抬,“如果是来求情的,让你那个泥腿子老板亲自来。还得看我有没有空。”
林伟没接话,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王建国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军哥让我带句话。”
王建国嗤笑一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说什么?认输了?还是想问问废品收购站的电话?”
“他不服。”林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说,既然您觉得兄弟牌发动机是‘短命鬼’,那就拉出来遛遛。”
王建国动作一顿,放下茶杯,饶有兴致地看着林伟:“遛遛?怎么个遛法?”
“公开测试。”林伟声音洪亮,震得王建国耳朵嗡嗡响,“双方各出一台量产规格的发动机,就在嘉陵厂大门口,当着全渝城老百姓和媒体的面。不挂负载,油门焊死,全速空转。谁先炸,谁孙子。”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走字声。
几秒钟后,王建国爆发出一阵狂笑。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全速空转?跟我比耐用?”王建国指着林伟的鼻子,手指都在抖,“你回去问问你那个棒棒老板,是不是修车把脑子修坏了?嘉陵JH125是出了名的皮实,别说空转,就是把机油放干了都能跑几公里!他拿那个跑几圈就散架的拼装货跟我比?”
“敢不敢接?”林伟没理会他的嘲笑,死死盯着他。
王建国猛地收住笑声,脸色阴沉下来,眼神里透着狠厉。这是一个送上门的机会,一个能把赵兴邦连同那个野路子彻底踩死在泥里的机会。
“接!为什么不接!”王建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水四溅,“我不光要接,还要搞大!通知电视台,通知日报社,还要请公证处!我要让所有人看看,什么叫正规军,什么叫垃圾!”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回去告诉吕家军,输了,就带着他那堆破铜烂铁滚出渝城,这辈子别让我看见他碰摩托车。”
“那要是您输了呢?”
“我输?”王建国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他不屑地挥挥手,“我要是输给一个修车匠,我当场辞职,回家种红薯!”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嘉陵厂,甚至惊动了半个渝城摩配圈。
兄弟修理厂内,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闷热午后。
梅老坎在原地转磨盘,一双粗糙的大手搓得通红。他看着正在工作台上摆弄瓶瓶罐罐的吕家军,急得直跺脚。
“家军啊!你这是糊涂!”梅老坎一屁股坐在轮胎上,满脸愁容,“那王建国虽然不是东西,但他说的没错。嘉陵那机器是铸铁缸体,低转速设计,笨是笨了点,但那是真耐造。咱们那赛车发动机,为了榨马力,缸壁削薄了,活塞环也是高张力的,空转一小时水温就得爆表,怎么跟人家比?”
旁边几个徒弟也低着头不敢吭声。谁都清楚,赛车和民用车是两个路子。拿短跑运动员去跟长跑运动员比耐力,这不是找死吗?
吕家军手里拿着一根玻璃棒,正在搅拌烧杯里一种褐色的粘稠液体。那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味。
“坎哥,谁说我要用赛车发动机了?”吕家军头也没回,手上的动作稳如泰山。
梅老坎一愣:“不用赛车发动机?那用啥?咱们库房里剩下的都是普通件,精度还不如嘉陵呢!”
“就用普通件。”吕家军停下搅拌,举起烧杯对着灯光看了看,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这场仗,拼的不是机械结构,是化学。”
“化学?”梅老坎听得云里雾里,凑过去闻了闻那杯液体,差点被呛个跟头,“这啥玩意儿?一股子石灰味。”
“这叫‘金钟罩’。”吕家军没过多解释。
这是他前世在2010年以后才普及的石墨烯陶瓷抗磨剂配方。虽然现在条件简陋,搞不出纳米级的石墨烯,但他用石墨粉和特殊的极压抗磨剂,配合二硫化钼,按特定比例调制出了一个“土法简化版”。
这东西倒进机油里,能在高温高压下迅速在金属表面镀上一层超硬的陶瓷膜。别说空转,就是把机油放了,靠着这层膜也能硬挺个把小时。
王建国以为他在比内功,其实他在开挂。
“毛子!”吕家军喊了一声。
“在!”一直在门口把风的毛子钻了进来。
“去库房,挑一台咱们刚组装好的普通发动机,要最普通的那种,连精磨都不要做。”吕家军把烧杯里的液体小心翼翼地倒进一个小铁罐里,封好口,“把这玩意儿加进机油箱,然后封死,贴上封条。明天,咱们给王大经理上一课。”
梅老坎看着那台普普通通的发动机,又看了看吕家军手里那个不起眼的小铁罐,心里还是没底:“家军,这真行?要是输了,咱们可就真没退路了。”
吕家军把铁罐扔给毛子,从兜里掏出烟盒,点了一根。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得像要把空气割开。
“坎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王建国想看我死,我就让他看看,到底是谁给谁送终。”
他转身看着窗外,远处嘉陵厂的广场上已经开始搭建测试台,巨大的横幅挂了起来,红底白字写着“嘉陵品质,金石为开”。
吕家军冷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
“品质?明天就让他知道,什么叫黑科技。”
第二天一早,嘉陵厂前广场人山人海。
两台测试架像拳击台一样并排立着,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工人和闻讯赶来的记者。公证处的两名工作人员穿着制服,一脸严肃地检查着封条。
王建国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对着电视台的摄像机侃侃而谈:“……我们接受这个挑战,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为了教育某些年轻人,造车要脚踏实地,不要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噱头……”
看到吕家军带着人推着一台其貌不扬的发动机走过来,王建国停下话头,眼神轻蔑地扫了一眼。
“哟,来了?”王建国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台发动机的底座,“这就是你的秘密武器?看着跟废铁也没两样嘛。”
吕家军没理他,示意毛子把发动机抬上测试架,接好油管和线路。
“王经理,废话留着一会说。”吕家军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视着王建国,“规矩都清楚了吧?油动,人不动。谁先停机,谁滚蛋。”
王建国冷哼一声,转身挥手示意技术员把嘉陵的那台“特选”发动机推上来。那台机器显然经过精心打磨,缸体发亮,连螺丝都镀了彩锌。
“开始!”
随着公证员一声令下,两台发动机同时轰鸣起来。
没有负载,转速瞬间飙升。
“嗡——”
巨大的噪音撕裂了广场的空气。转速表指针疯狂跳动,直接杀进了红区。
王建国双手抱胸,看着嘉陵那台机器平稳的震动,脸上挂着必胜的笑。
吕家军站在另一边,手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