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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1章 疯狂的红纸
    办公室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走着,每一秒都像是在割肉。

    窗外,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那是老旧设备超负荷运转的惨叫。就算这样,仓库门口等着拉货的卡车还是排到了公路上,司机们蹲在路边抽烟骂娘,唾沫星子横飞。

    吕家军盯着桌上那一摞废纸般的催货单,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每停滞一天,流失的不是钱,是命。

    电话铃炸响,尖锐得让人神经紧绷。

    林伟接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捂住话筒看向吕家军:“是农机厂的周德贵。”

    吕家军接过话筒,还没出声,对面阴阳怪气的声音就钻了出来:“吕老板,钱凑齐没有?永红机械那边可是把现钱都堆我办公桌上了。你要是没那金刚钻,就别揽这瓷器活,别耽误大家发财。”

    “不是说好一周吗?”吕家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情况有变嘛。永红那是带着诚意来的,咱也不能让人家干等着。”周德贵打了个哈哈,“明天中午十二点,见不到钱,合同作废。”

    听筒里传来忙音。

    吕家军把话筒扔回去。什么永红机械,那是李有财安排的托,周德贵这孙子现在就是李家叔侄手里的一条狗。

    没过五分钟,那部红色专线也响了。

    赵兴邦的声音透着疲惫,像是老了十岁:“家军,顶不住了。王建国在董事会上拍桌子,说我以权谋私,这顶帽子扣下来,我也得脱层皮。最多三天,三天后要是再没货,嘉陵只能换人。这不仅是你的生意,也是我的前途。”

    电话挂断,屋里死一样寂静。

    王芳一直坐在角落没说话,这时忽然站起来,从随身的布包最底层掏出一个手绢包。

    一层层揭开,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钞票,还有那对结婚时吕家军给她买的金耳环,那是她身上最值钱的物件。

    “这是家里的全部积蓄,还有我要生孩子存的一点备用金,一共两千三。”王芳把那一小堆东西推到吕家军面前,手有些抖,但眼神很定,“虽然少,但能顶一点是一点。”

    吕家军看着那对金灿灿的耳环,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这就是他的女人。哪怕天塌下来,也会把自己最后一点遮风挡雨的瓦片拆下来给他。

    但他不能要。

    这两千块扔进去,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那是老婆生孩子的救命钱,是他作为男人的底线。

    “收回去。”吕家军把手绢重新包好,塞回王芳手里,语气硬得不容反驳,“这钱不能动。咱们还没到卖老婆首饰的地步。”

    “可是……”

    “没有可是。”吕家军转身看向刚推门进来的梅老坎和老村长。两人身上还带着泥点子,显然是从地里直接跑来的。

    “出啥事了军娃子?火急火燎的。”老村长把旱烟袋往腰上一插。

    林伟在一旁把情况简单说了。听到银行被李有财卡死,全县金融渠道封杀,老村长气得胡子直翘:“这杀千刀的李大富!这是要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啊!”

    梅老坎蹲在地上,闷头抽了一口烟:“实在不行,咱们找工人们凑凑?大家伙儿这两月也挣了点钱,一人凑个几百,人多力量大。”

    “不行。”吕家军断然否决,“几百块那是杯水车薪,而且太散。最关键的是,直接集资那是往枪口上撞。李有财现在就等着抓我的小辫子,一旦扣上个‘非法集资’的帽子,咱们全得进去吃牢饭。”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眼睁睁看着厂子黄了?”林伟急得抓头发。

    吕家军没说话,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张刚写好的红头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中央。

    纸张很薄,却仿佛有千钧重。

    最上面一行大字刺眼醒目——《兄弟工厂内部员工及家属定向发展债券发行说明书》。

    “债券?”梅老坎眯着眼念出那两个字,“那是啥玩意儿?国库券?”

    “差不多,但比那个更值钱。”吕家军指着纸上的条款,“我不找社会集资,我找咱们自己人。这叫‘企业内部融资’,法律上属于灰色地带,但只要限定在‘内部员工及家属’这个范围,李有财就抓不住把柄。上面有文件支持乡镇企业搞活经营,这就是尚方宝剑。”

    他的手指滑到最

    年利率:20%。

    老村长倒吸一口凉气,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二十?银行才多少?这也太高了!军娃子,你这是借高利贷啊!”

    “不高没人买。”吕家军眼神灼热,像是一个即将押上全部身家的赌徒,“现在大家伙儿手里有点钱,要么存银行吃那点死利息,要么藏在鞋垫底下发霉。我要让他们知道,这钱放在兄弟工厂,能生金蛋。”

    “可是这利息……”梅老坎眉头紧锁,“咱们还得起吗?三十万本金,一年光利息就得六万!”

    “只要有了产能,只要把嘉陵的订单吃下来,别说六万,六十万我也还得起!”吕家军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狠劲,“现在咱们缺的不是利润,是时间。是用钱换时间!”

    他看向众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我不求银行,不求李有财。我赌咱们全乡老少爷们儿信不信我吕家军这个人。”

    “只要这次成了,不仅厂子活了,咱们全村人都能跟着富起来。咱们和乡亲们,就不再是雇佣关系,而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动咱们!”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20%的利息,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但这馅饼同,是李有财随时可能落下的屠刀。

    林伟咽了口唾沫,看着那张纸,像是看着一颗随时会炸的雷,又像看着一座金山。

    “干了!”老村长猛地一拍大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咱穷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盼来个能带头的。军娃子,你说咋弄,老头子我这条命都豁出去了!”

    吕家军抓起桌上的钢笔,迅速在那张“说明书”

    “林伟,去把这张纸用红纸抄一百份,贴满全厂,贴满村里的电线杆子。明天一早,在小学操场开大会。”

    吕家军抬起头,眼底是一片疯狂的冷静。

    “告诉所有人,想发财的,带着钱来。咱们跟李有财,玩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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