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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8章 弃子
    渝城嘉陵集团总部大楼,玻璃幕墙在烈日下反着刺眼的光。这栋楼象征着国产摩托车行业的最高权力中心,此刻却对吕家军紧闭大门。

    吕家军在大门口站了半小时,保安换了两拨,没人放行。以前他那是这里的座上宾,车子直接开进赵兴邦的专用车位,现在连进门登记的资格都被取消了。

    “吕总,您别难为我们,上面发了话,非常时期,不见客。”保安队长是个老熟人,递过来一根烟,眼神躲闪,不敢看吕家军的脸。

    吕家军没接烟,目光死死盯着旋转门。

    门开了。走出来的不是赵兴邦,而是一个年轻的身影,怀里抱着个破纸箱子,垂头丧气。

    是林伟。

    四目相对,林伟愣了一下,眼圈刷地红了,把脸别过去,不想让吕家军看见他这副狼狈样。

    吕家军大步走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目光落在那箱散乱的文件和私人物品上:“怎么回事?”

    “没啥,休假。”林伟吸了吸鼻子,想笑,嘴角却扯得比哭还难看,“正好这阵子太累了,回去歇歇。”

    “说实话。”吕家军手劲加大,捏得林伟胳膊生疼。

    林伟手里的箱子“哐当”掉在地上,书本撒了一地。这个一直跟在赵兴邦身边、意气风发的技术骨干,蹲在地上抱住头,声音哽咽:“那帮孙子……那帮孙子太不是东西了!”

    “就在刚才会上,法务部那帮人拿着万金集团的起诉书,说咱们是风险源,必须切割。我说这是诬告,技术明明是你先搞出来的,赵总也知道……结果副总拍着桌子让我滚,说我吃里扒外。”

    林伟抬起头,满脸泪痕:“军哥,赵总没说话。他就坐在那儿,抽烟,一句话都没帮我说。”

    吕家军心里咯噔一下,像被重锤砸中。连赵兴邦都沉默了,说明事情比他想的更严重。

    “为什么?”

    “上市。”林伟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嘉陵要冲击A股,正处在上市辅导期。券商和律师说了,任何可能导致连带赔偿的供应链风险都必须剔除。哪怕你是冤枉的,只要官司没结,你就是污点。”

    吕家军松开手,退后两步,抬头看向高耸的大楼顶层。

    那个窗口后面,或许赵兴邦正看着这里,或许根本没看。在大集团的战略利益面前,所谓的交情,所谓的欣赏,甚至所谓的是非黑白,都轻得像层灰。

    “万金集团的人已经在上面了。”林伟一边捡地上的书,一边低声说,“钱万金派来的代表,带了全套样品,报价比咱们低两成。听说还要跟嘉陵签战略排他协议,填补咱们留下的空缺。”

    好狠的手段。

    这边起诉封你的厂,那边低价抢你的单。钱万金这是要把兄弟工厂的根刨出来晒干,连一点翻身的机会都不给。

    吕家军帮林伟把箱子搬上出租车,拍了拍这小子的肩膀:“回去好好睡一觉。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是我连累了你。”

    “军哥!我不服!”林伟扒着车窗,眼泪还在流,“这世道怎么这样?明明咱们才是踏踏实实搞技术的!”

    “世道一直这样。”吕家军替他关上车门,目送车子远去。

    他转身,没有再看那栋大楼一眼。嘉陵这条路,断了。

    回到县城,天已经擦黑。

    刘老大的茶楼里烟雾缭绕,往日这里是吕家军最放松的地方,今天却显得格外压抑。

    刘老大光着膀子,手里捏着俩铁胆,转得哗哗响。他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吕家军,叹了口气,把铁胆往桌上一拍。

    “兄弟,不是哥不帮你。”刘老大给吕家军倒了杯茶,茶水溢出来流了一桌子,“要是有人敢动你一根指头,或者去厂里闹事,我刘老大带兄弟立马平了他。可这……这是法院的封条,是官司。”

    刘老大摸了摸光头上的疤,一脸无奈:“我找了几个道上的朋友打听,钱万金那老东西在浙江势力很大。他这次用的是‘文斗’,讲的是法律条文。咱们这种大老粗,冲上去就是送菜,搞不好还得给你扣个帽子,那你就真完了。”

    吕家军端起茶杯,手很稳,一口干了:“我有数。这事儿本来就不该把你扯进来。”

    “还有个事儿。”刘老大压低声音,“码头上最近风声紧,有人在散布谣言,说你欠了一屁股债要跑路。我知道那是李有财那个王八蛋放的屁,但我手下有些弟兄……你也知道,都是混饭吃的,心里不踏实。”

    吕家军点了点头,没说话。连刘老大的手下都开始动摇,这说明钱万金的舆论攻势已经渗透到了这个县城的每一个角落。

    出了茶楼,吕家军路过县政府大院。

    他在门口停了一会儿。周正国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门卫老张探出头:“吕厂长啊,找周县长?哎呀不巧,县长去市里开会了,这几天都不在。”

    吕家军看着老张那张略显尴尬的脸,笑了笑:“没事,我就路过。”

    哪是开会,是避嫌。

    作为一个分管工业的副县长,眼看着辖区内的明星企业卷入这种丑闻,周正国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保持沉默。帮了,万一吕家军真输了官司,那就是政治污点;不帮,至少还能明哲保身。

    这就是现实。

    没有谁是天生的坏人,大家都在做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而在这一刻,所有人的“最有利”,都是离吕家军远一点。

    深夜,兄弟工厂。

    吕家军推开沉重的车间铁门。空气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机油味,那是他最熟悉的味道,此刻却冷清得让人发抖。

    月光透过高处的窗户洒进来,照在一排排静默的机床上。那台贴着封条的冲压机像个被捆住手脚的巨人,孤零零地立在黑暗中。

    就在两天前,这里还热火朝天,焊花飞溅,工人们的吆喝声能掀翻屋顶。现在,连老鼠跑过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吕家军走到一台车床前,伸手抚摸着冰冷的金属外壳。指尖传来一阵凉意,顺着手臂钻进心里。

    孤立无援。

    原来这就是被世界抛弃的感觉。没有订单,没有资金,没有盟友,甚至连信任都在一点点崩塌。

    他拉过一张满是油污的板凳,坐在车间正中央,点了一根烟。

    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一只疲惫的萤火虫。

    “钱万金……”吕家军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在这个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你想让我死,想让我众叛亲离,想让我跪下求饶。”

    他看着那张封条,眼里的光一点点聚拢,变得比刀锋还利。

    “可惜,你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只要没把我烧成灰,我就能从这废墟里爬出来,咬断你的喉咙。”

    黑暗中,那个孤独的身影坐得笔直,像一尊铁铸的雕像。

    既然没人愿意为了一个“小偷”得罪巨头,那我就自己证明给这世道看,谁才是真正的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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