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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8章 一百九十六
    吼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在生命树粗壮的树枝上来回翻腾的迪安,但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急切,反而带着一丝稳坐钓鱼台的悠闲

    迪安选中的这棵生命树实在太过庞大——光是迪安所在的这根枝条,就足够三五个成年兽人并肩行走。枝条表面覆盖着一层细腻的银灰色树皮,每隔几步就有一簇嫩绿的叶片伸出,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更远处,更多的枝条交错纵横,层层叠叠,如同一座立体的迷宫——而这还是其中看起来最小的那棵

    迪安蹲着身子,白色的身影在那些枝条间快速移动。他拨开每一簇叶子,仔细检查每一片新长出的嫩芽,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的尾巴因为紧张而绷得笔直,白色的猫耳不停地转动,捕捉着周围任何可能的动静——精灵随时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吼看着他这副模样,巨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对迪安撒谎了——血兽化不可逆转。

    所谓生命树的新叶,不过是个带迪安远离的理由。

    生命树是世界树的根系派生。当世界树长成,便会消散滋养世界,而留下的生命树也会停止生长。极强的修复能力会让它们永远定格在世界树消散的时分——它们不会枯老,自然也不会生出新叶。

    这是他编造的借口——但他需要这个借口。

    从迪安能猛然下跪的那一刻,吼就明白了——那只灰狼对他的意味非凡。他绝不能下手,否则迪安会恨透他。那种恨意,会像毒药一样侵蚀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的那点信任,彼此之间多年的陪伴,还涉及到他的未来能否彻底重生。

    所以,只需要编造一个希望,一个无法实现的希望,再待到希望破碎的时分……

    他当然知道迪安有多倔。那只白猫的固执,他领教过太多次了。所以要让他自己放弃,必须有点特殊的手段

    一个有着魔法免疫的血兽太可怕。近战很有可能被血雾感染,弓箭碎石又绝不可能击杀得了血兽——常规方式,无法杀死。

    但他可以,吼有绝对的把握,将血兽化迪亚一击必杀,敢在他再生之前——通过物理的方式。

    所以只需要等到迪安放弃,他再劝说迪安,为了世界的安宁,除掉那个已经变成怪物的同伴……

    否则……他很担心迪安会为了那个家伙将后半生都投入在寻找解除血兽化的办法上,这样他要什么时候才能达到足以在他复活自己真实肉身时保护自己的强大呢?

    吼打着完美的算盘,他静静地看着迪安蹲着身子,不断翻找着那片不存在的新叶。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来,在他白色的毛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身影那么小,那么倔,那么……

    ‘可怜的小子,别怪我。’

    吼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你已经努力过了,有些事情,就是没有办法……’

    “你愣着干嘛?快帮我一起找啊!”

    迪安忽然回过头,却发现吼一直盯着他看,根本没有在帮忙。他的声音急切而焦躁,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责备。

    吼的嘴角挂起一抹淡然的上扬弧度。

    “来了~”

    他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开始缩小,很快,他就变成了只有一只成年兽人的大小,他迈着悠闲的步伐,缓步上前。

    但迪安没有注意到他嘴角那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已经继续埋头寻找了。

    此时,始祖山脉下,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条溪流从山上蜿蜒而下,水声潺潺,惊起几只饮水的鸟雀。

    迪亚和阿达已经醒来。阿达紧紧抱住了迪亚一只手臂,小小的身体几乎要贴到迪亚身上,像是生怕对方在夜里时分丢下自己。他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不知在做什么梦。

    “起床了……”

    迪亚轻轻将手从他怀里抽出。然后他利落地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肩膀。

    “呜……”

    阿达醒了以后,几乎是本能地从地上弹起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跟着站了起来,生怕落后半步。

    “大哥……”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点点恐慌:

    “我们要去哪里……”

    “不知道。”

    迪亚说着伸出手,捏着自己的下巴,做出一副思考状。阳光照在他火红色的毛发上,泛着温暖的光泽:

    “这附近有什么人多的地方吗?说不定……会有人认识我。”

    阿达的眼睛亮了。

    “有的!”他连忙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这附近有一个叫夜兰的城市,还有几个零散的小村落!”

    “夜兰?”

    迪亚的眼睛微微眯起。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那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阿达忽然上前一步,再次抱住了他。

    小小的身体紧紧贴在他身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抬起来,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满是恐惧,满是哀求,满是让人无法拒绝的脆弱:

    “大哥……能不去夜兰吗?”

    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我……家在那边……我怕遇到我继父……他一定会想再把我卖掉的……”

    他的身体在发抖,那是发自本能的恐惧。

    迪亚低头看着怀里这只瑟瑟发抖的小雪豹,看着他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嗯……”

    他沉吟片刻:

    “这样吗?那你在外面等我,我进去看看?”

    他还是觉得,人多的地方有认识自己的人可能性会大一点。

    “不要——!”

    阿达的声音猛地拔高,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他的眼角,嘀嗒嘀嗒地砸在迪亚的脚背上:

    “求求你了大哥……别丢下我……”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迪亚看着他这副模样,彻底没辙了。

    “好了好了~别哭别哭~”

    他连忙伸出手,笨拙地擦掉阿达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滴。那泪水冰凉凉的,沾在他指尖,让他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发酸:

    “不去夜兰就是了。”他顿了顿:“那你觉得,我们应该去什么地方?”

    阿达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一时想不起来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对不起大哥……”

    他慢慢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你一定很想找回自己过去的记忆……我也不知道能去什么地方……但是我实在不敢去夜兰……”

    他忽然松开了迪亚,慢慢后退了几步。

    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藏起自己的表情:

    “要不大哥……你去夜兰吧。我在这里躲一下就好……但是……但是大哥你之后能回来接我吗?”

    他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期盼,满是恐惧,满是对被抛弃的绝望:

    “我……我……”

    他说着又要哽咽起来,迪亚忽然感觉自己见不得泪水这种东西。

    “好了好了,怎么又哭了?”

    他走上前,伸出手,用力搓了搓阿达的脑袋,把那头柔软的短毛揉得乱七八糟:

    “一直哭,长不高哦。”

    阿达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却愣住了。

    “我不去夜兰了。”

    迪亚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去了我也不知道找谁问。而且我应该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毕竟我醒来这边连个人都没有,也没有人来找我。”

    他顿了顿,努力回忆着什么:

    “我今天早上起来,好像隐约记得我之前是冒险者,还是说想当冒险者来着?”

    他看向阿达:

    “这附近除了夜兰,还有其它地方有冒险者工会吗?”

    阿达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嗯……不知道。”他想了想,然后不确定地说,“也许……也许岚崖镇有?往南边走,靠近海。但是,但是走过去可能要三四天……”

    他抬起头,满怀期待地看着面前的红狼。

    “行吧~”

    迪亚没有任何犹豫:

    “那就去岚崖镇吧。”

    他伸出手,擦掉阿达眼角溢出的最后一滴泪珠:

    “别哭了。大早上就哭,不饿吗?知道路吗?带路吧——去岚崖镇。”

    “嗯!”

    阿达用力点了点头。

    他转身,开始在前面带路。但每走几步,他就回头看一眼,生怕迪亚下一秒就会消失。

    迪亚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紧赶几步,追上去,伸出手——牵起了他的手。

    很瘦,那小小的爪子握在掌心里,骨节分明,几乎没有什么肉。

    “行了~走吧。”迪亚的声音轻快,“这么怕我跑了?”

    阿达低下了头,没有说话,他确实有些怕。

    点破之后,更是让他有些窘迫。他嘴巴张了张,最后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

    “大哥……你人真好……”

    “是吗?”

    迪亚耸了耸肩,火红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也许吧。”

    他努力想去回忆过去的自己——过去的自己,也是这样吗?也会这样对待一个陌生人展现出善意吗?

    他想不起来,但那种感觉……很好。

    于是在阴差阳错之下,阿达带着迪亚远离夜兰,一路南下。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在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大一小,一红一灰,渐渐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夜兰,故事也并未结束。

    夜兰,小院里。

    阳光洒满院落,那株红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树影。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安详。

    但迪尔的内心,远不如这院子平静。

    “迪亚现在,在什么地方?”

    鸣德站在门口,看着守在昼伏床前的迪尔。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

    不论怎么样,至少他想亲自确认一下——他的爱徒,变成什么样了。

    迪尔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也不敢去看鸣德的眼睛。

    那双熔金色的眼眸,此刻正盯着他,带着审视,带着期待,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受伤。

    “迪尔。”

    鸣德没有继续逼问。他直接走进房间,一屁股坐到昼伏躺着的那张床上——那床板发出“吱呀”一声抗议,但昼伏依旧沉睡,毫无反应。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扳过迪尔的身子。

    一只厚实的虎掌,轻轻地搭在迪尔的肩膀上。那触感充满力量,却没有任何压迫感,只有一种沉稳的、可以依靠的温度。

    “你瞒着我,是怕我对迪亚做什么?”

    鸣德不再绕弯子了。他的声音很直接,很坦诚:

    “还是你其实对我……都不信任?”

    迪尔的肩膀微微颤抖。

    “不是的师父……”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哽咽:

    “我知道师父对我们很好……可是……可是……”

    “有什么可是?”

    鸣德打断了他,那搭在肩上的手掌微微用力:

    “你觉得为师对你们……有坏心思?”

    迪尔沉默了。

    他低下头,不敢回答。

    他知道鸣德对他们好。从第一天见面开始,鸣德丝毫从来没有算计过他们什么,从帝国战线溃败时让他们去叶首国,以至于从叶首国回来也是他护着他们,教导他们拳法,可以说从来没有亏待过他们。

    可是……

    “带我去看看,好吗?”

    鸣德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温柔。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扶起迪尔低垂的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熔金色的眼眸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这只在战场是只需要一声咳嗽就能惊动千军万马的战将,此刻只有无限温柔。

    “好吗?”

    迪尔看着他,灰白色的眼眸里,泪水在打转,过了很久。直到房间只有三人的心脏的跳动声

    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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