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八,宜祭祀、祈福。
兵部尚书侯君集以告病为幌子,悄然出了长安城,在昆明池会合了二万府兵,以监察御史许圉师为监军,向西面二千五百里的甘州张掖县进军。
与此同时,葛逻禄也准许出五千仆从军,突厥诸部出一万仆从军,向张掖靠拢。
党项拓跋氏探得动静,酋首拓跋赤辞准备率一万骑到狼道坡驰援,侄儿拓跋思头与小酋首拓跋细豆极力反对。
费听氏等七姓却兵临拓跋氏,引而不发,看看拓跋赤辞要顾哪头。
围魏救赵的意图很明显,拓跋赤辞敢不回师,别怪七姓破了拓跋氏老巢、抢了慕容伏允的女儿!
七姓的实力,加起来也不逊于拓跋氏。
大莫门城,乞达可汗慕容孝隽聚齐一万人马,向大非岭方向行军,吸引了名王梁屈葱等人的三万人马。
箭在弦上,逃跑冠军慕容伏允却并不在意。
番人有马拉松,他有马拉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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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老实外放为华州治中的韦师实会暂且放下仇恨,想不到看上去有些怯懦的他,反手来了一记狠的。
韦师实上表,华州有妖人员道信,不事生产,以辟谷为名引庶人相随。
更离谱的是,韦师实一口咬定,员道信与已薨的酂国公窦轨有瓜葛。
最夸张的是,李世民偏听偏信,要追回赠窦轨的并州都督。
三月初一,朔朝。
窦奉节请了一天假,跑到朱雀门旁,在左骁卫翊卫惊愕的目光中,操起两个鼓槌,密集地敲起了登阖鼓。
细细地听,还隐约听出点《将军令》的旋律。
民鼓三百声一通,军鼓三百三十声一通。
窦奉节敲满一通三百声,歇息了一刻钟,继续再来两通。
敲登阖鼓的目的,当然是告御状。
人都死了,还要往他身上泼污水,真够恶心人的。
要说窦轨心狠手辣、刻薄寡恩、刑责麾下官吏兵将,窦奉节都无话可说。
拿这些子虚乌有的事硬扯,就算窦奉节脾气再好也不能忍。
然而,任凭窦奉节把登阖鼓敲得再响,也没人出来理睬他。
“窦喜,拿家伙来!”
窦奉节一声大喝,窦喜、窦伤牵着阿驴,从驴车上取下一口大锅,摆到了肺石前。
肺石,猪肺颜色的大石头,跟登阖鼓配套,是告御状的重要道具。
锅下炭火熊熊,锅里的汤汁泛着诡异的绿色,闻之欲呕的气味随风往皇城里飘荡。
“呕!”
中招的翊卫伏地呕吐,胆汁都吐出来了。
“怎么回事?呕,谁他娘的煮屎?”
当值的校尉崩溃了。
窦奉节他们招惹不起,可往上报的时候,郎将都选择了沉默。
不得已时,朱雀门附近的翊卫一个个戴了块面巾。
“啊呃,啊呃。”
阿驴扬起两只前蹄,指着朱雀门内,嚣张地笑了起来。
浓烈的气味弥漫了整个朱雀门,皇城内的官吏,即便是下值回家也改走其他的大门。
只是,在皇城外看热闹的庶人越来越多。
“听说了吗?朝廷已经发不出俸禄了,官员饿得煮屎吃。”
“呕,别瞎扯,屎不是这个气味。”
“一个个的眼力不好,没看到人家是在肺石后面吗?那是在告御状!”
虽然议论挺歪的,可也有一部分观点接近事实了。
戴远游冠、着绛纱袍、穿白裙襦、白袜黑鞋的太子李承乾,捂着鼻子,满眼厌恶地出了朱雀门。
“酂国公,你爱吃屎是你的事,没必要弄到朱雀门来吧?”
李承乾说了两句,臭气差点把他熏吐了。
“诶,殿下可说错了,让臣子吃屎可不是朝廷所为吗?”
“臣子有冤要告御状,登阖鼓都要敲烂了也没人理会,只好出此下策了。”
“殿下的见识浅薄,大概不知道这锅里是什么。”
窦奉节捉着长把勺,费劲地搅动着那一锅颜色惊人的汤。
“羊瘪啊?不是牛瘪,没兴趣。”
宿国公程咬金在锅边转了一圈,若无其事地点评。
牛瘪、羊瘪同源,味道略有差异,特色同为牲畜消化道内半消化状的药材,羊瘪还会加入一些苦胆。
会吃的人趋之若鹜,半会吃的人边吃边吐,不会吃的人格外厌恶。
窦奉节本来是想兑换牛瘪的,崴货系统却给了羊瘪,只能将就了。
系统出品,滋味如何不敢保证,却一定闹不翻人。
程咬金为羊瘪正了名,“吃屎”这个说法自然立不住了。
李承乾脸色一变,“见识浅薄”这个帽子是摘不掉了。
哪个好人家会跑到长安城吃羊瘪啊!
牛瘪、羊瘪制作繁复不说,还得会配伍,要不然吃到脸发绿,跑到医人面前求治病时,医人风轻云淡地说出“少吃屎”三个字。
羊瘪的气味是大了一点,可这也是吃食之一,没法指摘。
告御状的窦奉节守在肺石下没问题,在肺石下吃点东西也不是事,吃羊瘪也情有可原,对吧?
哪怕是太子,也没法苛求窦奉节不吃饭呐?
着花钗翟衣的永嘉长公主,桃花眼一挑,怒喝一声:“窦奉节,你太让我失望了!怎么啥东西都敢碰!”
窦奉节一声怪笑,一勺绿油油的羊瘪打到碗里,抬着碗向永嘉长公主冲去:“来,吃了羊瘪汤,身体倍健康!”
永嘉长公主花容失色,尖叫着躲到邑司令达奚永昌身后。
窦奉节悠悠地叹了一声:“长公主口口声声看上了下官,要下官当驸马都尉,却连羊瘪都不肯吃一口。”
“唉,假肉假酒假朋友,假情假义假温柔……”
庶人们指指点点,对窦奉节深表同情。
“郎君哟,人家不过是见色起意!”
不知是谁藏在人群中,阴阳怪气地叫了一声,朱雀门外一片快活的笑声。
庶人的架秧子起哄,让永嘉长公主下不了台,只能皱着琼鼻走近窦奉节,视死如归地吸了口气。
逆天的浓郁气息钻入她的鼻孔,永嘉长公主情不自禁地跑到路边狂呕。
涕泗横流的永嘉长公主,接过手巾狠狠搓着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干净了。
窦奉节幸灾乐祸地笑了:“长公主喜欢香喷喷的,下官喜欢臭烘烘的。”
“缘分不够,不必硬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