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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3章 行卷
    七月二十,休沐日。

    酂国公府。

    窦奉节骑着四蹄刨出火星子的阿驴,挥舞着李世民赐下的漆枪,挑开窦伤手中的木枪,砸开窦喜手中团牌,枪锋扎入木人心口,入木三分。

    “啊呃!”

    阿驴得意地人立而起,窦奉节夹着驴身举枪大喝,一时间意气风发。

    李世民亲赐漆枪、木枪、马槊,窦奉节可以尽情演练了。

    当然,弩、甲、旗没有得到恩准,是不可以拥有、使用的。

    别人怎么私藏无所谓,窦奉节不能让人抓到这个把柄。

    “管家,下次不用收着劲。”

    窦奉节跳下驴,漆枪收到兵器架上,抽出横刀、团牌,琢磨着怎么将太极之意用在刀盾上。

    窦伤笑眯眯地放好木枪,拿出锉子给阿驴修蹄子,阿驴乐得眉开眼笑。

    郎君的武艺越来越俊,阿郎泉下有知,可以瞑目了。

    窦喜他阿娘在一旁笑眯眯地剥着豆壳,赵柔帮忙剥豆,赵婉吃力地浆洗衣裳;

    摩勒忠、摩勒诚肩挽曲辕犁,将府中的空地翻了一遍;

    钱勇、钱进把人畜粪便堆到遥远的角落发酵,顺便在一些零星的地头撒点豆种。

    反正,酂国公府地头够大。

    栽花种草,不如种点麦子、大豆,纯天然无毒害,还能让阿驴过一过嘴瘾。

    隔三差五地,由窦喜监督唐山盏他们生产雪松香水,与合成金刚石一起成为酂国公府的拳头产品。

    赵婉依旧不明白,许多物件好端端地入府,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郎君!有湖州士子登门拜访!”

    唐山盏持着一张素雅的名刺,趋步递给窦奉节。

    窦奉节人都麻了。

    奉旨任明年的贡举考官,消息没散布几天呢,就陆续有士子来投行卷了。

    投行卷是大唐特色。

    因为考卷不糊名,在同等条件下,考官看到熟悉的名字,难免会因为多出的印象给分。

    哪怕不是直接投到考官手里呢,达官贵人跟考官多那么一句嘴,录用的机会总要大得多。

    即便这些举措都是无用功,好歹也能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

    “湖州武康县沈存诚?行,把人请进来奉茶,我去更衣。”

    窦奉节应了一声。

    谁也不知道哪一个士子能鱼跃龙门,一举成为官僚中的一员,甚至后来居上,成为朝廷栋梁。

    所以,等闲轻慢不得。

    茶汤飘香,小食一筐。

    眉清目秀的沈存诚很健谈,随手奉上自己写的《横吹曲辞·出塞》。

    “金带连环束战袍,马头冲雪度临洮。”

    “卷旗夜劫单于帐,乱斫胡兵缺宝刀。”

    诗的水准很高,至少比窦奉节这种半吊子高得多。

    窦奉节想了想,一拍大腿:“‘缺’字画龙点睛,宝刀因杀敌而缺口,妙!”

    沈存诚眉眼间满是高山流水逢知音的喜悦:“对,酂国公果然是行家里手!一眼就看出来了!”

    窦奉节吃了口茶汤,慢慢转入正题:“沈兄到我这里投行卷,却有明珠暗投之嫌。”

    “你要考科举,我明年却只是贡举的考官。”

    “这我是知道的,主要是请国公偶尔为我扬名。”沈存诚的眼里满是无奈。“众人皆醉,我也不能独醒啊!”

    能找上窦奉节,还是因为沈存诚租了隆政坊的废宅院,坊正唐不古才指点他来的。

    要不然,唐山盏这道关卡他都不一定能过。

    “酂国公,《孝经》似乎也是科考内容之一啊。”

    沈存诚开口。

    “说到《孝经》,你是怎么看卧冰求鲤的?”

    窦奉节有意无意地出了题目。

    “抛开那些早已成为定论的话说,这是欺负南方人没见过大冰雪呢。”

    “哪个瓜怂卧冰,可以准备办席了。”

    沈存诚说了大实话。

    窦奉节嚼了个枣子:“卧冰求鲤,最早出自《搜神记》,本身就是个志怪小说。”

    “《孝经》以此鼓励孝道,也不是不行,但应该注明出处,说明是小说,不鼓励模仿。”

    当然了,要是组织一批“家长”举报一下,说不定卧冰求鲤能从《孝经》消失。

    理由很简单,这会导致年幼的、没有分辨能力的娃儿去卧冰,会因此死人的,对不?

    万事皆可举报嘛,反正又不需要啥本钱。

    “倒是你这一手楷书,要么贴近欧体,要么贴近虞体,独树一帜不容易加分。”

    窦奉节直言不讳。

    沈存诚的楷书丰腴端庄、意趣缺失,有几十年后张九龄外甥徐浩的几分风采。

    但是,这种风格不是当今主流,印象分难免低了些。

    窦奉节的柳体独树一帜,可他不需要字体加成,自然随心所欲。

    “学生想过的,可惜能力有限,风格已成,没法更改了。”

    沈存诚倒也实诚,坦然承认能力不足。

    “沈兄在律令、施政上的见解,足以任一县上佐。”

    细细聊过之后,窦奉节下了个结论。

    之所以不说县令,是因为沈存诚背后没什么家世,再加上没有足够的资历,几年内不可能担任一县之主。

    纯粹的庶人出身,想上高位极难。

    农夫出身的张亮能当国公,代价是在夺嫡时被李元吉告而入狱。

    沈存诚告辞出府,唐山盏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芒:“这个士子,阿耶打听过不是贡举上来的,才引荐到府里。”

    窦奉节莞尔一笑:“劳坊正费心了。”

    虽然窦奉节不在乎贡举的人来投行卷,却也不能拒绝唐不古这番好意。

    窦喜一拍脑门子:“我这记性哟!雍州参军事张文瓘递过名刺,说请郎君过府一议。”

    窦奉节微微点头。

    他的谋划是让侯君集以大总管身份,翻年出征吐谷浑,侯君集自然没法拒绝。

    可侯君集的阿娘窦娘子明年八十岁了,她自己有预感,大限将近了。

    这一点,也与窦奉节的推测贴近。

    问题就来了,忠孝之间,侯君集怎么选择?

    窦喜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芒:“还有,将作丞送来泡油糕,一个字都没说。”

    窦奉节知道,李德謇送来老家三原县的特产,是酬谢自己定了方针,不让他阿耶李靖拖着病躯去打吐谷浑。

    窦奉节还知道,窦喜这小吃货,一定又悄悄偷吃了一块。

    哎,艰难时期不离不弃的窦喜,就好这一口吃的,能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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