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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4章 乙失统的礼物
    七月二十六。

    窦奉节托鸿胪卿李泰上表,请求免去贡举考官一差。

    因为,他觉得贡举的时间,与原计划灭吐谷浑的时间冲突了,不能兼顾。

    “朕看他是贪图那点军功。”

    两仪殿内,李世民饮着秋清酒,一声嗤笑,倒没什么恼意。

    “那是,酂国公筹谋了半年,眼看能把吐谷浑这功劳纳入囊中了,要是功亏一篑,以他那性子,肯定甩手不干了。”

    对窦奉节脾气有所了解的李泰笑了一声。

    “告诉那瓜怂,误不了!贡举一事在正月初八到十三,正月十五以前出兵。”

    李世民嘟囔“一点信任都没有”,仰头把樽里的酒饮尽,耳垂却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那么多年了,他的老毛病一直没好,说亏心的话耳垂会发烫。

    这个秘密,只有长孙皇后知道。

    事实上,如果窦奉节没有发现其中的问题,李世民还真会让人摘了这桃子,了不起补偿窦奉节三瓜两枣。

    应承窦奉节不需要全程跟着贡举遴选一事,李世民心头叹了一声。

    一个个的,精得跟猴似的,就不能让朕随心所欲吗?

    放下酒樽,李世民盯着李泰:“无论如何,要他在出征前留下皇后的药,份量要足够!”

    李泰应得很干脆:“陛下放心,臣一定为阿娘讨到足够的药物!”

    李世民愣了一下,声音带一点苦涩:“怎么如此生分?”

    “阿耶,刚才是君臣奏对啊!”李泰解释了一句。

    道理李世民都懂,可李泰突然改成君臣称呼,终究让他怅然若失。

    他需要的,只是永远长不大、永远在他怀里撒娇的娃儿,不是一个个能觊觎权柄的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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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卷起落叶,也带来了嘚嘚的马蹄声。

    披发左祍的乙失统,意气风发地带着二十名随从,赶着从契丹夺来的上百匹良马,来长安城向天可汗复命,顺便给窦奉节报喜。

    “哈哈!酂国公,我的兄弟!托你的福,我从特勒变成了设!”

    乙失统的笑声震荡着整个四方馆,引得不少番邦使者探头打听。

    “我们中原有句古话:锥处囊中,脱颖而出,乙失统设只是得到了展示能力的机会。”

    窦奉节大笑着拥抱了乙失统一下。

    特勒只是无权无职的王族子弟,设是单独的军政单位,通常由王族子弟升任。

    虽然乙失统设只有三千曳落河,却也让他心满意足了。

    就是按十人投一丁算,他也有三万牧民了,赶出来的牛马呼啦啦一大片呢。

    这意味着,他在薛延陀有了一定的话语权,说的话不再是放屁了。

    突厥阿史那思摩,到投唐之前都没有一兵一卒、一个牧民呢。

    “马匹要献给天可汗,我只有一块石头当礼物送给亲爱的兄弟了!”

    乙失统从包袱里掏出一块通体明黄的条石,双手捧着送到了窦奉节面前,眼里带着几分得意。

    石头的色泽、纹理层次分明,仔细打磨的话,绝对是一枚上好的吉语印。

    是刻“公侯万代”还是“寿比南山”,或者是“多子多福”,全看窦奉节个人心情。

    这是乙失统征讨契丹时,意外发现的小玩意。

    当然,说是征讨,其实就是配合大虫薛万彻敲敲边鼓。

    兵马没损失几个,牛马、牧民抓了不少,更因此树立了薛延陀“可汗之下第三人”的形象。

    虽然回纥的活颉利发药罗葛·菩萨,肯定看穿了乙失统的虚张声势,却不会说破。

    真以为回纥会永远屈居人下咋地?

    乙失统乐呵呵地开口:“契丹那些兵马,平日间都横得要死,结果薛刺史与我薛延陀二薛并至,大贺摩会吓得只身躲入鲜卑山。”

    这种不需要苦战就能捞到的战功多多益善。

    再多来几次,乙失统觉得自己的名声,压过能征善战的侄儿乙失颉利苾也不是没可能。

    窦奉节朝程处默使了个眼色,程处默带着典客署官吏拉着乙失统的随从往屋外走。

    只要说一声喝酒,薛延陀人就没有什么反抗之力。

    苦寒的薛延陀,绝大多数时候喝的都是马奶酒,早就想换一换口味了。

    窦奉节四下打量,确认绝对安全后,慎重地开口:“乙失统设,我的兄长,你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乙失统脸色一垮:“我那两个侄儿眼高过顶,对我单领一设冷嘲热讽,拔灼那烂怂还出言阻止。”

    “不出这口气,我难消心头之恨。”

    窦奉节乐了,这不是瞌睡遇上了枕头了吗?

    本来,对于薛延陀蒸蒸日上的势头,大唐内部就有很多杂音。

    正好没有机会介入薛延陀事务,乙失统这不就送上理由了吗?

    “我有一计,兄长上朝为两个侄儿请求天可汗册封,两个小汗并立,早晚要明争暗斗,到时候兄长不就渔翁得利了吗?”

    窦奉节眼珠子一转,主意立刻出炉。

    以拔灼那暴烈的脾气,看到庶兄颉利苾与自己并立,必然不能容忍。

    两败俱伤之下,乙失统未必不能捡漏。

    一个没有威胁的乙失统继承了薛延陀,对大唐是一件好事,有利于碛南碛北势力的均衡。

    “让他们成为小汗,我咽不下这口气啊!”

    性情中人乙失统压低了声音,眼里满是怒火。

    “趁他们争斗,你暗中拉拢乙失咄摩支、沙钵罗泥敦策斤、梯真达官、白霫等外围势力。”

    “待一方灭亡时,你突然亮出旗号……”

    窦奉节悄悄出着主意。

    像延陀部先逃逸者之类的核心势力,乙失统就不必热脸贴冷屁股了。

    乙失统的眼里,闪烁着二哈般睿智的光芒。

    原本毫无头绪的事,被窦奉节抽丝剥茧般理了一下,乙失统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的!

    凭什么薛延陀下一代可汗,必须是兄长夷男的血脉?

    他乙失统也是血统纯正的铁勒王族啊!

    野心这种玩意,一旦在心底扎了根,就如荒野的茅草,怎么也烧不尽。

    “苟富贵,勿相忘!”

    乙失统重重拍了一下窦奉节的肩膀,发出了承诺。

    未来,他有一头牛,不介意分窦奉节一条牛腿。

    能不能兑现不好说,至少这一刻的乙失统绝对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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