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六年元日。
窦奉节带着窦伤、程处默,随侯君集出现在秦州。
在上邽县会合苏定方、李海岸及三万府兵,从伏羌县即兵分两路了。
伏俟道行军大总管侯君集率二万府兵走渭州、兰州、河州、鄯州,到牛心堆汇合大莫门城、树敦城、牛心堆的三路仆从军二万人,要沿西海北过刚察,直扑伏俟城。
吐谷浑名王梁屈葱率十万兵马,在刚察南部的平原,以螳臂当车之势,悲壮地迎向侯君集。
赤海行军总管苏定方、副总管李海岸与窦奉节、旅帅程处默,率一万府兵过鸟鼠同穴山到洮州,出陇右道。
拓跋细豆带着拓跋氏兵马靠拢,费听丹吉带其余党项七姓报到,破丑梅郎率雪山党项、白兰羌等部的兵马到西倾山会合。
掌管粮草的副总管李海岸麻了:“窦副总管,你不是说仆从军只有四万吗?怎么我看着至少有五万人马?”
窦奉节心虚地笑了:“连白狗羌与西山八国都出兵了,我也没想到啊!”
苏定方笑看窦奉节:“这就是得道多助吗?”
是得道多助还是得稻多助,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分清。
稻麦的吸引力,对几乎没粮产的羌人来说是无法抵挡的。
“副总管,看看我党项羌兵马可威武?”费听丹吉得意地炫耀。
“可观!此番破吐谷浑,就看你们了!生擒步萨钵可汗,稻麦敞开兑换,我可等着你的咂酒喝。”窦奉节哈哈大笑。
一些稍有顾虑的小部落,听到窦奉节的话也落下心头那块大石。
费听丹吉没撒谎,副总管懂羌人、尊重羌人,愿意与羌人平等交流。
“副总管,破丑梅郎有话说,大非岭北麓与西海中间那条道,天柱王亲率天柱三部落于悬水镇拦截,只能硬拼,不好。”破丑梅郎黑着脸建言。
苏定方看了窦奉节一眼,示意他回话。
总管副总管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打好仗、打巧仗,让儿郎少一些不必要的伤亡。
窦奉节笑容和蔼:“诶,都是老朋友了,那么客气干啥?有话直说,采纳不采纳是我们的事,对吧?”
费听丹吉帮腔:“对啊!要是成了,雪山党项三五年换粮的事不就稳了么?”
破丑梅郎露出一丝笑容:“副总管,走大非岭南麓,沿大非川西进到赤海,然后快速攻打伏俟城,把天柱三部落堵死在大非岭北麓,要容易得多。”
“赤海毗邻白兰羌,那附近我们熟。”白兰羌酋首呵呵一笑。
都到四邻皆敌了,吐谷浑即便有残存的力量也无力回天。
窦奉节看了苏定方一眼:“总管,我的建议是留三千府兵、一万羌兵,走大非岭北麓到悬水镇佯攻,牵制天柱三部落的兵力。”
“主力走大非川,快速赶到赤海,直捣伏俟城。”
“要是抢了大总管的首功,哈哈哈!”
苏定方点头,手上兵力众多,分一部分来牵制吐谷浑最强的天柱部落没问题。
比起当年率二百骑夜踹突厥大营,这根本不是事。
李海岸露出欣慰的笑容:“攻击不是我的强项,遛一遛天柱王我还是可以的。”
费听丹吉一脸奸笑:“正好我也是。”
窦奉节在驴背上伸脚,轻轻踹了费听丹吉一下。
他知道,费听丹吉认为自己的功劳已经到顶了,犯不着再去拼命厮杀。
去悬水镇逗一逗天柱部落,能让费听丹吉的余生多一桩谈资,也是件美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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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水镇。
天柱三部落严阵以待,天柱王腰刀在手,都准备剺面发誓血战了,却发现根本看不懂眼前的局面。
三千唐军旗纛飞扬,木枪森森,战鼓擂得震天响,却在五里外一动不动。
不知名的唐将李海岸手执木枪,嘴角扬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既不开口喊话,也没有任何挑衅动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天柱王。
费听丹吉带着一千骑,冲到天柱部落二里外就急驰转向,一个个还玩起了马术动作。
这年头,二里算是绝对的安全距离,就是唐军大名鼎鼎的车弩,主箭也射不到二里外。
“费听氏的小崽子,骑术还行。”
天柱王眉头一挑。
在他看来,唐将明显有后手,费听丹吉他们则是在履行诱敌的职责。
就算费听氏在党项羌只是个中等部落,也不至于只出一千骑。
“王,要不,我带一千骑出战,教训一下费听氏?”
一名酋首眯着眼睛请战。
能征善战的天柱部落,什么时候受过这窝囊气?
“放着有地利、有准备的悬水镇你不守,跑出去跟人硬拼,搞不好还被人埋伏一把?”
“信不信你出去就会被包了馄饨?”
“包保,长点脑子,以后……”
天柱王的唠叨戛然而止。
以后,未必有以后了。
吐谷浑这一次召集的兵马,从十六岁到六十岁都涵盖了。
就算能勉强保住国号,战士也几乎断代了。
吐谷浑落到今天的地步,步萨钵可汗不悔,天柱王也不悔。
因为,掳掠几乎是游牧部落有生以来的本能,是他们的生存方式,就像狼天生要吃肉一样。
天柱王沉默了许久,才毅然挥手:“包保,给你三千骑,可以小打,胜败无所谓,不许追击。”
他想明白了,都到了要灭国的时刻,早死晚死都得死,守不守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包保大笑着领命,率三千骑兵冲出悬水镇,挥舞长矛向费听丹吉杀去。
等到包保冲出四里,费听丹吉一个呼哨,一万党项羌骑兵从府兵两侧跃出,角弓一轮急射,灭了几百天柱军。
原本严丝合缝的府兵也让开一角,几具伏远弩狰狞着射出弩箭。
“糟糕!”
包保一个鞍里藏身,一支弩箭擦着他肩头,狠狠射进他身后一名族人的身体里。
包保总算知道,为什么只有三千唐军,就敢在悬水镇外叫阵了。
这些府兵,跟陇右道的兵马真的不一样。
除了兵备强之外,重要的是府兵极其冷静,李海岸的指挥如臂使指。
天柱部落特有的牦牛号角声响起,包保狼狈地躲达费听丹吉的长矛,拨马向悬水镇冲去。
费听丹吉扼腕长叹:“可惜!在副总管面前少了一个露脸的机会!”
李海岸淡淡一笑,他知道费听丹吉说的是窦奉节,却丝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