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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下省,谏议大夫寮房。
芒波杰孙波嘴唇哆嗦,两颗浊泪沿着满是褶子的脸颊滚下,把他涂的赭石粉冲出了两道沟壑。
“窦大夫大恩,芒波杰孙波无以为报……”
“停!做牛做马就算了,以身相许就更别谈,郡王让孙波部进长安城贩牛时,优先关照一下隆政坊就好。”
“好。”
旁边的谏议大夫谷那律听到这对话,用力揉了揉耳朵。
不好,这是听到什么脏东西了。
哪怕只是册封一个空头郡王,把孙波如划进大唐舆图上,芒波杰孙波也感激不尽。
窦奉节接过芒波杰孙波奉上的茶碗,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
还真别说,芒波杰孙波离开高原多年,练就这一手茶艺相当了得,五味均衡而不杂乱,茶汤入喉温润而不刺激。
“可惜东西不齐全,要不然调一碗恰苏玛,请酂国公尝尝高原特色。”
芒波杰孙波略带遗憾地叹息。
恰苏玛的字面意思是搅动的茶,也就是高原最具盛名的酥油茶,高热量、高浓度,暖身防寒,据说喝了要留一点底渣才礼貌。
“早晚能尝到郡王这手艺。”
“不过,你这郡王当了,也不能坐享其成,就算不能上苏毗,也应该让人去吆喝两嗓子。”
“成不成事不要紧,关键是给陛下一个交代,让他看看你有多努力。”
窦奉节指点了一下芒波杰孙波。
当然,最好是行动前报备一声。
芒波杰孙波愿意给吐蕃制造一点小麻烦,李世民肯定喜闻乐见,甚至可能暗中给予支持。
至于说指望这点伎俩让吐蕃内乱,想多了,顶多恶心一下松赞干布。
“要不要把娘·芒布杰尚囊也扯进去?”
芒波杰孙波诚心请教。
窦奉节吃了两口茶汤,缓缓开口:“不,你让手下人编造各种谣言时,一定要刻意避开尚囊。”
尚囊当初只凭三寸不烂之舌就收复了孙波如,编造他与芒波杰孙波勾结的谣言显然不合常理。
反倒是处处刻意避开尚囊,容易让年轻的松赞干布揣测:为什么尚囊可以幸免呢?
到时候,琼波·邦色再拱火,把尚囊吹捧到功高震主的地步,他不死都难。
谷那律一声叹息:“你这揣摩人心的本事,就是去当国子助教也绰绰有余了。”
窦奉节轻笑:“怕误人子弟,教些屎尿屁。”
谷那律彻底无语。
国子监的博士、助教、直讲,还是得有几分真本事,不能滥竽充数。
真要在国子监讲屎尿屁,那将是国子监的耻辱。
“侍中有令,窦大夫去弘文馆巡视。”黄门侍郎郭行方无奈地出现在寮房内。
但有三分奈何,郭行方都不想接触窦奉节,可这是魏征交待的事。
“今天弘文馆是谁讲课?”窦奉节起身,顺便问了一句。
“直学士、太学助教侯孝遵讲《春秋左氏传》,学士、著作郎许敬宗讲《史记》。”郭行方讲完,赶紧转身走人。
六品以下官员来讲课称直学士,五品以上官员来弘文馆讲课称学士。
太学助教是从七品上,著作郎是从五品上。
侯孝遵是纯粹的读书人,学识没得说,人品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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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许敬宗妙笔生花、满腹经纶,偏偏人品不太坚挺。
当然,许敬宗也没怎么害过人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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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城中的弘文馆,学生并没有满员,三十个名额只招了二十四名学生。
啧,窦奉节当初要是知道自己会进门下省,肯定把刘登高塞进弘文馆了。
侯孝遵的课依旧波澜不兴,倒是许敬宗讲《史记》讲得妙趣横生。
“吴太子师傅皆楚人,轻悍,又素骄,博,争道,不恭,皇太子引博局提吴太子,杀之。”
“说的是汉景帝刘启为太子时,提棋枰打死吴太子刘贤一事。”
“不知谏议大夫对此可有看法?”
许敬宗笑眯眯地将话头引向窦奉节。
“棋帝之威天下知,提前引发七国之乱,汉景帝也不是纯莽。”
窦奉节微笑着接话。
“棋帝”二字,引得学生们一阵欢笑。
提前引发的说法,让许敬宗思索了一阵。
不错,以吴国等诸侯国日益富贵、强盛的势头,再拖延一些年头,汉景帝的天下能不能坐稳还未可知。
“史书这东西,可能一个史官的记录跟另一个史官的记录冲突,可能同一本书的前后篇章冲突,都是难免的。”
“后来者读的时候,自己要有所取舍,而不要钻牛角尖。”
窦奉节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世上不乏钻研的学者,但多数人还是别那么拧巴了,前程、俸禄、柴米油盐都要考虑。
皓首穷经的人,大唐不是不需要,是要不了那么多。
许敬宗击掌,依旧俊朗的脸上浮现出真诚的笑容:“看看,这就是字成一体、谋能灭国、武能征战、箭射敌旗的酂国公!”
“本学士希望你们以他为榜样,只要能达成一样,都令本学士骄傲!”
窦奉节能看得出来,许敬宗是真想跟自己交好,当即回应:“哪里,学士才比魏收,妙笔能生花,才是你们要学习的榜样。”
当然,许敬宗的品行也挺像魏收的。
学生们对窦奉节灭国的事显然很感兴趣,缠着让窦奉节细说。
窦奉节微笑:“不过是善于发现敌国与小部落的关系,引导他们一步步靠近大唐、脱离吐谷浑而已。”
“说到发现,本官想考校一下,你们谁知道现在市面上的粗米、大盐多少钱一斗,鸡蛋什么价吗?”
“庶人受雇劳作,一天又是多少工钱吗?”
这个问题,真让不少学生挠头。
对于这些最低都是五品子的学生来说,底层的事真没几个人在意。
“粗粮大约二十文钱一斗,大盐十文钱一斗,鸡蛋一文钱三个,工钱就不知道了。”
一名学生起身应答。
“基本准确,庶人工钱每天十五文,这个标准是民部制定的,一个月不休就能挣四百五十文钱。”
“一名庶人每个月正常食用三斗粗粮,三口之家约需一石粮,大约二百文钱。”
“鸡可以自家养,布可以自家纺,肉呢?租庸调呢?天灾人祸呢?”
窦奉节丢下这些问题,让学生回去调研、思考。
弘文馆学生将来都是要成为官佐的,如果心头没有一点数,总以为庶人有榨不尽的油水,那是要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