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李泰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大兄这是……害羞了?”
“可不是嘛。”长孙皇后摇摇头。
“堂堂太子,处理政务时稳得很,一说到这个就跑。”
“你阿耶拿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李泰笑得畅快,心中最后的那一抹疑虑,好似也随之渐渐散去。
原来如此。
怪不得大兄三天两头往立政殿跑。
原来是躲着阿耶,不想议亲。
这倒说得通了。
他想起自己之前被提及此事时,也是头大。
大兄的心情,他倒是能理解了。
“阿娘也别急。”他笑道。
“大兄还年轻,慢慢来就是。”
“如今他朝中之事刚好处理的正顺畅,在缓一缓也行。”
长孙皇后点点头:“也是,强扭的瓜不甜。”
“经过你妹妹丽质这回事,阿娘啊也是想通了。”
午膳继续,话题渐渐转到了别处。
李泰说起自己府里的事,说起最近读的书,说起对明年春猎的期待。
长孙皇后含笑听着,不时点头,偶尔插上一句。
兕子在一旁安静地吃着蒸蛋,小嘴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李丽质时不时给她擦擦嘴,动作温柔而自然。
一顿午膳,就在这样看似寻常的氛围中,渐渐接近尾声。
膳后,李泰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阿娘,儿臣今日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您和兕子。”
长孙皇后点点头,叮嘱道:“路上慢些,雪天路滑。”
“儿臣省得。”
李泰又看向李丽质和兕子,笑着摆摆手。
“丽质,兕子,我走了。”
兕子挥挥小手:“四阿兄再见!”
李丽质也点头致意。
待李泰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殿内重新安静了下来。
李丽质转头看向长孙皇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阿娘。”
长孙皇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平静。
“说吧。”
李丽质在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道:“阿娘,四阿兄今日来,怕是带着目的来的。”
长孙皇后放下茶杯,看向女儿,眼中闪过欣慰之色。
“看出来了?”
李丽质点点头。
“四阿兄问的那些话,看似随意,实则句句都有所指。”
“问殿内为何这么暖和,问兕子的衣服从何而来,问大兄为何频繁来立政殿……”
“这些,都太巧了。”
长孙皇后轻轻叹了口气。
“青雀这孩子,从小心思就多。”
“他跟你大兄不一样,你大兄是太子,从小被当作储君培养,行事稳重,但也少了些机敏。”
“青雀则不同,他只能靠自己,所以看得多,想得多。”
李丽质沉默片刻,问道:“阿娘,那您觉得四阿兄……知道了多少?”
长孙皇后摇摇头。
“应该不知道。他只是在猜,在试探。”
“今日那些话,他问得巧妙,但咱们答得也周全。”
“对了,炭火的事,一会你跑一趟少府监和你阿耶那里。”
“之前造纸的时候,你阿耶已经跟少府监那边打过招呼。”
“你只要一说,他们会明白的。”
“至于你大兄的事,有议亲当理由,想来青雀不会在怀疑。”
“兕子嘛......她的衣服和算数,虽有些新奇,但也可以推到将作监和你阿耶的宠爱上去。”
“目前而言,他就算心有疑虑,也找不到其他的证据。”
“哎,如果青雀的心思能少点,纵使告诉他,也无妨。”
“可偏偏......”
长孙皇后说到这,也是忍不住轻声叹了一句。
几人都是自己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可兕子此事太大了,能够牵扯的利益纠葛关系,也根本就无法计量。
一旦泄露,将有巨大的风险。
李丽质见状,心里也是涌起一股担忧。
“阿娘,你说四阿兄会不会继续查下去?”
长孙皇后沉默片刻,缓缓道:“会。”
李丽质心中一紧。
“那……”
“让他查。”长孙皇后神色平静。
“立政殿的秘密,不是他能查出来的。”
“那些宫人,都是阿娘这些年亲手调教出来的,嘴巴比谁都严。”
“少府监那边,有你阿耶在,不会出问题。”
“至于兕子……”
她看向正在榻上继续摆弄积木的小家伙。
“兕子还小,有些话说漏了也正常。”
“而且苏寒此事充满着玄幻。”
“就算明着告诉旁人,在苏寒未曾显露那些神奇手段之前,也无人会信。”
“所以此事,只要我们防范得当,便无需在担忧。”
“是,女儿明白了。”李丽质听的暗暗点头,目光也顺着长孙皇后的方向看向了兕子。
小家伙浑然不知大人们在说什么,正专心致志地做着今日的练习。
“一个,两个,三个……八个!三加五等于八!”
又做出一题,兕子扬起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无法掩饰的得意。
嘿~
……
另一边,越王府内。
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
回到府上的李泰,感受着书房内完全迥异于立政殿的温暖,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有时候,不对比不知道。
眼下这一回来,他才感受到两个地方的差距。
“这种新的炭火......到底是什么?”
他喃喃自语,眉头忍不住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于长史那恭敬的声音。
“殿下,属下求见。”
李泰收回目光,神情恢复平静。
“进来。”
于长史推门而入,躬身行礼。
李泰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于长史在侧边的椅子上落座,抬头看向自家殿下,等待吩咐。
李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孤刚刚从立政殿回来。”
于长史点点头,这事他知道。
“殿下见到皇后殿下了?”
“见到了,不止见到了母后,还见到了丽质和兕子。”
于长史闻言,神色微微一凝。
“不知殿下......可有所获?”
李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入口微涩。
他放下茶杯,缓缓道:“孤问了许多,母后也都答了。”
于长史听完,斟酌着问道:“如此说来,殿下心中的疑惑,都解了?”
李泰沉默。
良久,他轻轻摇了摇头。
“表面上,都解了。”
“太子阿兄这段时间频繁进出立政殿,只是为了躲清净。”
“陛下要给他议亲,可阿兄不太愿意,所以就有了这段时间这一出。”
“可是……”
李泰抬起头,目光深邃。
“孤总觉得,母后她们在隐瞒什么。”
于长史一愣:“殿下何出此言?”
“一种......感觉。”李泰目光微凝,随即主动转移了话题。
“算了,此事急不得,孤也不指望一次就能有收获。”
“想来孤此次的目的,也被阿娘看出来了。”
“这段日子,咱们还是低调点,一切都当作没发生过。”
“等过了这段时间,孤再继续去拜访。”
于长史听完点了点头,不等他说话,李泰的声音便继续响起。
“对了,一会你去一趟少府监。”
“打听打听,最近是不是真的有一种新炭火。”
“新的炭火?”于长史再次一怔。
“对,这是孤此次去立政殿的意外收获。”
“不去还不知道,现在竟然已经出了一种新的炭火,能将整个殿内都变得温暖如春。”
“而且还不会有太大的炭火味。”
于长史听的瞳仁大睁:“还有这样的事?”
“臣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听说。”
“嘿~别说你,就连孤也是第一次知道。”
“母后是说,这是少府监研制的新品种,数量有限,目前还在测试阶段。”
“等彻底稳定后,才会逐一分发给各府。”
李泰的话,让于长史眼睛一亮:“殿下的意思是……”
“若少府监那边没有,那就证明这里面大有蹊跷?”
“对,同时也能证明,母后她们在骗孤。”
“而能让母后和陛下她们联手都要隐瞒的事……就必是天大的事!”
于长史立即起身,郑重应道:“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嗯!记得别声张,悄悄的问,悄悄的办。”
“是!殿下!”
……
立政殿。
李泰的试探,对于这里而言,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长孙皇后坐镇中宫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区区几句试探,连让她心绪起伏的资格都没有。
而李丽质从少府监回来后,心里最后的那点担忧也彻底放下。
对此,在意识海中一觉睡到这个点的苏寒,还是在系统的提示音中才缓缓醒来。
昨夜他教导完小家伙后,一直都没有困意,自己一个人兑换了几场电影看。
直到天快亮了才彻底睡着。
而此时,看着系统面板上显现的信息,苏寒的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提示:主人格获得一次有效夸赞,初露锋芒任务进度完成20%,请再接再厉!】
“嗯?!小家伙获得谁的夸赞了?”
“兕子?”他在意识海里唤了一声。
外面,小家伙正蹲在雪地里,试图做一个新的雪人。
因为她觉得一个雪人有些太孤单了。
听到苏寒的声音,小家伙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苏苏锅锅!你醒啦!”
“嗯,醒了。”苏寒笑道。
“兕子,哥哥问你个事。”
“什么系呀?”
“今天是不是有人夸你聪明呀?”
兕子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有呀!四阿兄夸窝啦!”
四阿兄?
李泰?
苏寒心中一动。
“四阿兄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夸你的?”
兕子眼睛轻轻眨动:“就系今天呀,四阿兄来看阿娘,窝在做练习,四阿兄就看着窝做。”
“窝做了一个加三个等于四个,四阿兄就说窝聪明!”
“他还嗦他小时胡都没有兕子聪明呢~”
小家伙的语气中,充满着小小的得意。
苏寒听完,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是李泰来了。
不过,只怕这家伙,不单单是为了看长孙皇后来的吧?
苏寒眼中闪过一抹微光。
李泰,李世民第四子,后来的魏王!
历史上,这位可不是简单角色。
他是李世民最宠爱的儿子之一,一度宠冠诸王,甚至让李世民动过改立太子的念头。
聪慧,好学,有才华,但心思极度深沉。
这家伙,可从来就不是一个甘于安分的人啊。
相比起李泰,其实苏寒更喜欢李承乾一点。
当然,是前期这个沉稳的李承乾,而不是后期那个明显心理出现问题的他。
苏寒默默在心中记下这件事,看来他的担忧,已经成为了事实。
以后,得更加小心了。
而且还需要给小家伙做做这方面的培训才行。
马上就是四岁的小朋友了,也该撑起这个家的重担了。
苏寒这般想着,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弧度。
不过眼下,这些事有长孙皇后操心,他倒也不必太过紧张。
现在更重要的,是想办法加快任务进度。
一千积分。
初级工业大全。
足够他再度给大唐上个轮子了。
……
转眼,冬至在悄无声息中缓缓到来。
天还未亮,太极宫乃至整个皇宫,便已然是灯火通明。
兕子被长孙皇后从温暖的被窝里轻轻抱起来时,还迷迷糊糊的。
小脑袋一点一点,像只没睡醒的小猫。
“阿娘……天还没亮呢……”她嘟囔着,往长孙皇后怀里拱了拱。
长孙皇后失笑,轻声哄道:“兕子乖,今日冬至,要跟阿耶阿娘去祭天。”
“回来再睡,好不好?”
兕子揉揉眼睛,不太明白“祭天”是什么意思。
但既然是和阿耶阿娘一起,那一定是好事。
她乖乖地让阿娘给她穿上那件红色的羽绒小袄,戴上白色的毛线帽。
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圆滚滚的小红球。
意识海中,苏寒也随着小家伙的意识波动,从睡梦之中苏醒了过来。
他透过兕子的感知,察觉到外面的忙碌与肃穆,心中微微一凛。
原来是冬至到了!
相比起后世,在大唐,冬至确实是要祭天的。
大唐天子将亲赴南郊,祭告昊天上帝。
他曾在书上看到过、却从未想过能亲眼得见的场面。
“兕子,”他在意识海中轻声道。
“今天一定要乖乖的,不要乱说话,好不好?”
“为什么呀?”
“因为今天将是很庄重的时刻。”
“阿耶要向老天爷祈福,保佑国家昌盛,百姓安居乐业,所以咱们不能打扰。”
兕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窝明白了,苏苏锅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