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正刻，天色微明。
太极殿前，銮驾已备。
李世民身着大裘冕，头戴十二旒冕冠，庄严肃穆。
长孙皇后则着礼服，雍容华贵。
兕子被李丽质抱在怀里紧随其后，一家人登上御辇。
御辇缓缓启动，往南郊而去。
沿途，禁军肃立，百姓跪拜。
兕子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小声问：“阿娘，他们为什么全都跪着呀？”
长孙皇后轻声解释：“因为他们在拜见天子。”
“兕子记住，你是大唐的公主，以后也要像阿娘这样，端庄得体。”
兕子眨眨眼，乖乖点头。
南郊圜丘。
三层圆坛，巍然矗立。
坛上燔柴熊熊，烟气升腾，直冲云霄。
御辇停在圜丘之外，李世民率百官步行登坛。
长孙皇后带着兕子，与李丽质一起，在指定的位置站定。
这里距离圜丘稍远，却能将整个祭天的过程尽收眼底。
太常卿唱礼，乐声悠扬。
“昊天上帝，垂鉴在下……”
李世民立于坛顶，手持玉圭，神色肃穆。
燔柴再起，烟气更盛。
祝文念罢，李世民跪拜行礼，动作庄重而虔诚。
坛下，文武百官随之下拜，山呼万岁。
这一刻，天地之间，只剩这一片肃穆庄严。
长孙皇后带着兕子，微微欠身，以示敬意。
李丽质垂首而立，神色恭谨。
兕子被这肃穆的气氛感染，也乖乖地安静下来，睁大眼睛看着远处那个高高的身影。
那是她的阿耶。
此刻，是这天下的天子。
而在她体内的意识海中，苏寒也在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他透过兕子的感知，远远地看着那座巍峨的圜丘，看着那直冲云霄的燔柴烟火，和那如山如海的百官跪拜。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场面。
后世的历史书里，写过无数遍“天子祭天”这四个字。
可那些冷冰冰的文字，哪比得上此刻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
那种庄严肃穆，那种天地交感，那种天子与万民同在的盛大......
苏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就是大唐。
这就是那个万邦来朝、威加海内的时代。
而他，正站在这时代的中心，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苏苏锅锅？”
兕子软糯的声音在意识海中响起。
苏寒回过神，轻声道：“嗯，哥哥在。”
“阿耶现在就在跟老天爷祈福吗？”
苏寒点头：“对，阿耶在替所有人向老天爷祈福。”
兕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老天爷会听吗？”
“会的。”苏寒轻声道，“你阿耶是天子，老天爷会听他的。”
兕子闻言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抹笑容。
她的目光紧紧的凝视着眼前的一幕，好似要将这一切都记在脑海中。
而庄重的祭天大典，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待銮驾返回太极宫时，已是午后。
紧接着，便是冬至大宴。
太极殿中，灯火辉煌，丝竹声声。
文武百官齐聚一堂，觥筹交错，共庆佳节。
长孙皇后带着兕子和李丽质，出席片刻，便先行退下。
这样的场合，对兕子来说，还是太过漫长。
回到立政殿，兕子立刻活了过来。
“阿娘，窝饿了！”
长孙皇后失笑，连忙吩咐宫人传膳。
小家伙一边吃着，一边还在念叨着方才的事。
“阿娘，阿耶刚才好高好高啊！”
“阿娘，那个烟好大，冲上天去了！”
“阿娘，老天爷真的住在天上吗？”
......
听着小家伙那充满童真的好奇，长孙皇后没有丝毫不耐烦。
一一为其解答着，满脸的宠爱。
傍晚时分，李世民才回到立政殿。
他一进门，兕子就扑了上来。
“阿耶！你回来啦！”
李世民一把抱起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嗯！兕子今天开心吗？”
“开心！”
“那就好，你开心阿耶就开心。”
李世民点点头，轻揉着小家伙的脑袋。
他抱着兕子坐下，笑道：“兕子，今日祭天之后，朝廷放假三日。”
“明日，阿耶带你们出宫去玩，好不好？”
兕子眼睛一亮：“出宫去玩？真的吗？！”
“对，这么好的日子，怎么能一直缩在宫里。”
“冬至的长安城可热闹了，阿耶带你好好的玩几天。”
“好啊好啊，窝要出宫，窝要出宫。”
“不过出宫之后，兕子就要管阿耶叫阿爷了，明白吗？”
“阿爷？”兕子念了一声，虽有些疑惑，但想到能出宫，还是立即答应了下来。
“窝明白了，阿耶，出宫后窝就叫您阿爷。”
“嗯！真乖，朕的兕子真是聪明。”李世民眼中闪过一抹赞意。
小家伙现在真是一天一个样，沟通起来越发的轻松。
一旁的长孙皇后见状，眼中也是闪过一抹期待。
她也许久没有出过宫了，而且又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
想来这一趟，一定会很热闹的吧？
这一夜，众人都睡的极早。
小家伙一想到明日要出宫去玩，看似早早的在床上睡下了。
实则却是在意识海中与苏寒玩嗨了。
嘴中一直碎碎念着‘明天出去玩，明天出去玩’。
一旁的苏寒都快被兕子这句话洗脑了。
直到夜深人静时，意识海中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呼~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早早起身收拾完毕的一行人，从玄武门悄悄出了宫。
李世民换了身寻常的锦袍，外罩那件玄色羽绒服，戴着深色围巾，活像个富贵的商贾。
长孙皇后身着杏色羽绒服，围着白绒围巾，温婉端庄，像商贾家的娘子。
李丽质与李承乾都是穿的苏寒为他们兑换的衣服。
兕子则穿得最是厚实。
红色羽绒小袄，白色毛线帽，小脸被围巾裹得只剩一双大眼睛。
圆滚滚的像个小红球，可爱到了极致。
一家五口，在后世羽绒衣的衬托下，已经完全脱离了大唐的风格。
如同异域进城的人士，带着一抹无法掩饰的富态与新奇。
而在五人身后，几个扮作百姓的护卫，不远不近地跟着。
但在暗处，百骑司的人早已在长安沿途布下天罗地网，提防着一切。
李世民抱着兕子与长孙皇后走在前面。
李承乾则和李丽质跟在身旁。
一行人很快便融入了长安城的街道之上。
……
冬至的长安，热闹非凡。
朱雀大街上，车马络绎不绝，行人摩肩接踵。
两侧的店铺早早开了门，挂起彩幡，摆出各色货物。
卖吃食的摊子前冒着热气，卖玩具的铺子里传出孩童的欢笑。
兕子此刻趴在李世民肩上，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
在她那不多的记忆中，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见识长安城。
她指着路边一个吹糖人的摊子，奶声奶气地问：“阿爷，那是什么？”
李世民心中暗暗点头，这孩子记性好，昨日教的，竟然记的这么清楚。
“那是糖人。”他笑着解释。
“用糖吹出来的，能吃。”
“阿爷，窝想吃！”
李世民自然应允，走过去买了一个小兔子形状的糖人。
兕子接过来，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
“咯咯咯咯~阿爷，好甜吖！”
长孙皇后在一旁笑道：“慢点吃，别弄到衣服上。”
兕子点点头，小口小口地舔着，珍惜得不得了。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越往城中走，越发热闹。
前方传来一阵锣鼓声，是有人在舞龙耍狮，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
兕子看得目不转睛，小嘴张得圆圆的。
“哇！好厉害！”
小家伙一边惊叹，不忘在意识海中跟她的苏苏锅锅沟通。
“苏苏锅锅，尼看到了吗？”
“这些人都好厉害吖~”
“看到了，兕子，哥哥也在跟你一起欣赏外面的热闹景色。”苏寒在意识海中回应。
外界，李丽质此刻也正看得入神，忍不住轻声说道：
“上次看到这个，还是好多年前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李世民闻言，心中忍不住微微一叹。
不管是丽质还是兕子，都自幼长在宫中。
虽有万千宠爱，却也少了许多寻常人家的乐趣。
看来选择今日带她们出来，是对的。
他们在原地驻足观看了片刻，然后便穿过闹市，向前走去。
一行人来到一处开阔的场地。
这里比方才安静些，却围了更多的人。
走近一看，原来是在进行冬至的“数九”游戏。
在大唐，冬至的‘数九’游戏，可以说是最受欢迎，也是最热闹的地方。
因为在民间来说，这可以为来年寓意。
只见场地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木板，上面画着一棵光秃秃的树。
树枝上画着九个格子，每个格子里又画着九个圈。
这是“九九消寒图”。
旁边还有一面鼓，几个老先生坐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围观的孩童。
“来来来，谁要来数九？”一个白胡子老者高声招呼。
“数得好的，有糖吃！”
孩童们跃跃欲试，却又有些害羞，你推我我推你。
李世民眼睛一亮。
他低头看向兕子。
“兕子，要不要去试试？”
兕子眨眨眼：“什么系数九？”
李世民解释道：“就是从今天开始数，数过九个九天，冬天就过去了，春天就来了。”
“你看那个图，上面有九九八十一个圈。”
“每过一天，就涂黑一个圈。”
“等到八十一个圈都涂黑了，天就暖和了。”
兕子听的似懂非懂，眼中闪过一抹狐疑。
咦？这怎么有点像苏苏锅锅前两日教她的九九乘法表？
最后一个不就是九九八十一吗？
意识海中，苏寒心中一动，开口向兕子说道：
“兕子，这个数九跟哥哥教你的乘法表，还有单纯的数数相互结合。”
“你可以上去试试，正好可以看看前两日学的东西记下了没有。
“就算数错了也没关系。”
兕子听罢，脸上也是浮现出一抹跃跃欲试。
“阿爷，窝……窝可以去吗？”
李世民看了小家伙一眼，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一会那个老爷爷问你，你就说你叫兕子，不要说真名噢。”
“好，阿爷，窝记住了。”
兕子从李世民怀中下来，迈着小短腿。
在其余小朋友还在你推我让的时候，率先走到了场地中央。
白胡子老者低头一看，见是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立刻笑眯了眼。
“哟，这小娘子生得真俊。”
“来来来，小娘子，你叫什么名字呀？”
兕子记着李世民的叮嘱，奶声奶气道：“窝叫……窝叫兕子。”
“兕子？”老者一愣，随即笑道：“好名字。”
“阿兕小娘子，你会数数吗？”
兕子点点头：“会！”
老者指着那张九九消寒图，问道：“那你看看，这树上画了多少个圈呀？”
兕子仰着小脑袋，开始认真地数起来。
“一、二、三、四……”
她数得很慢，但很认真。
围观的百姓都安静下来，看着这个小小的人儿。
“十七、十八、十九……”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却格外清晰。
“七十九、八十、八十一！”
数完了，她转头看向老者，眼睛亮晶晶的。
“八十一个！”
刹那间，在场的众人和老者眼中都闪过惊讶之色。
这娃娃，看起来不过三四岁吧？
八十一个圈，竟然一个不差地数完了？
“这小娘子，好生聪慧！”
“是啊，我家那孙子，六岁了还数不清二十呢。”
老者笑着点点头，又问：“那阿兕小娘子，你知道九九歌吗？”
兕子点头，忍不住回眸看了眼身后的长孙皇后。
这个九九歌，跟千字文可是阿娘很早就开始教她的。
她哼着调，如同在唱歌谣一样，逐一念出：
“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沿河看柳。”
“七九河开，八九雁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
她一口气念完，小脸微微泛红，好像被众人看的有些不好意思。
全场安静了一瞬。
但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好！”
“这小娘子，了不得！”
“这么小就能背九九歌，往后必成大器！”
老者更是惊喜万分，从一旁的篮子里拿出一大把糖，塞到兕子手里。
“好孩子，这是你的奖励！”
兕子抱着糖，有些懵。
这么简单就有糖吃？
嘿嘿～
宫外真好玩！
于是，兕子咧开小嘴，露出几颗小米牙，笑了。
那笑容，天真无邪，明亮如阳。
围观的百姓们看得心都化了，又是一阵夸赞。
人群中，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骄傲。
这孩子，是他们的小兕子。
意识海中，苏寒也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叮！主人格获得有效夸赞，初露锋芒任务进度+20%，当前进度50%】
苏寒嘴角微微上扬。
好样的，小家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