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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5章 朝议大典,御笔思春
    翌日,含元殿。

    冬日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殿内金砖上铺开一片淡金色的光影。百官按班次肃立,一切如常。

    可龙椅之上,萧景琰的目光却有些飘忽。

    他的思绪,似乎还停留在昨夜的繁华夜市中,停留在那灯火通明的街巷间,停留在那熙熙攘攘的人潮里。

    昨夜,他与沈砚清、渊墨三人,在夜市中穿行许久。

    他看到了卖糖葫芦的小贩举着草靶子,上面插满红艳艳的山楂果,在灯笼下泛着诱人的光;看到了卖艺的汉子在街角耍着大刀,引得阵阵喝彩;看到了说书先生坐在茶棚里,拍着惊堂木讲着忠臣良将的故事;看到了孩童们提着兔子灯笼,在人群中追逐嬉戏,清脆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他还看到了巡逻的官兵,一队接着一队,盔甲鲜明,步伐整齐。他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偶尔有醉汉闹事,便迅速上前制止;有百姓问路,便耐心指引。

    那一刻,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

    这便是他守护的江山。

    这便是他治下的百姓。

    这便是——盛世。

    “陛下?”

    一道声音,将萧景琰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他定了定神,循声望去,只见文官队列中走出一人,身着绯色官袍,面容清癯,正是礼部尚书李新。

    李新持笏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有事请奏。”

    萧景琰点点头,声音平静:“是与新春大典有关?”

    李新答道:“回禀陛下,正是!”

    萧景琰摆摆手:“说吧。”

    李新直起身,朗声道:

    “陛下,新春大典场地的初步构架,目前已然建造完毕。在工部与户部的大力协助下,预计十日之内,便能将场地完全搭建妥当。”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今日想请示陛下一事——今年新春大典的场地,当以何种主题为佳?”

    萧景琰微微一愣:“主题?什么主题?”

    李新闻言,知道陛下对这方面或许不太熟悉,连忙解释道:

    “回陛下,所谓‘主题’,便是新春大典所围绕的主旨意趣。每一代帝王,对新春大典的主题都有不同的偏好。”

    他举例如下:“譬如我朝开国太祖皇帝——圣武皇帝萧天策,便极为喜爱龙。是以太祖时期的新春大典,处处可见龙的元素。殿前悬挂龙灯,御阶铺设龙毯,宴席所用的器皿上也皆刻龙纹。便是那年的春联,也多以‘龙腾’、‘龙飞’之类为题。”

    萧景琰听完,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主题”二字,他初听时还以为是什么新鲜事物,原来不过是古人早已有之的传统。只是叫法不同罢了。

    他微微颔首,示意李新继续。

    李新闻言,知道陛下已然明了,便垂手而立,等待圣裁。

    萧景琰陷入沉思。

    主题……

    他该以什么为主题?

    若是像太祖那样,选一种动物,那选什么好?

    龙?太过寻常。而且龙乃皇家象征,年年用龙,未免单调。

    凤?凤为后,今年并无皇后,用凤也不合适。

    虎?熊?豹?似乎都不太妥当。

    他的思绪,不知不觉间又飘回了前世。

    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每到除夕夜,家家户户都会围坐在电视机前,看那台一年一度的春节联欢晚会。

    春晚的舞台,年年不同,岁岁有变。可无论怎么变,都有一个不变的核心——

    生肖。

    鼠年,舞台上有老鼠造型的吉祥物,主持人说着“金鼠送福”的吉祥话。

    牛年,背景板上画着憨态可掬的耕牛,歌曲里唱着“牛气冲天”的好彩头。

    虎年,演员们穿着虎纹衣裳,舞蹈模仿着老虎的威猛姿态。

    兔年,到处是毛茸茸的兔子灯笼,孩子们抱着兔子玩偶笑得合不拢嘴。

    龙年,最是热闹。金龙盘旋,龙腾盛世,满眼都是龙的元素。

    蛇年、马年、羊年、猴年、鸡年、狗年、猪年……

    十二年一轮回,年年不同,年年有新意。

    他记得小时候,每年除夕最期待的,就是看春晚的开场舞。那一年的生肖会被演绎成各种模样,或威武,或可爱,或喜庆,或幽默。

    他还记得有一年鼠年,一个小品里的演员扮成老鼠,逗得全家哈哈大笑。

    还有一年马年,一首关于骏马的歌曲红遍大江南北,连他都会哼两句。

    那些记忆,遥远而温暖。

    那些年味,浓烈而真挚。

    萧景琰的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殿下的李新身上。

    “朕有主意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今年新春大典的主题,便依生肖而定。”

    李新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睛一亮:

    “陛下的意思是……依据每年所属的生肖,来决定当年新春大典的主题?”

    萧景琰点头:“正是。”

    他缓缓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望向殿外那一片冬日晴空:

    “如此,每年主题皆不相同,年年有新意,岁岁有惊喜。让全天下的百姓,每到新春,便有一份新的期待。”

    他顿了顿,继续道:“就从今年开始,以此为标准。日后年年如此,成我大晟之新例。”

    李新闻言,心中大为叹服。他深深一揖,由衷赞道:

    “陛下奇思妙想,臣……佩服!”

    他略一推算,又道:“回陛下,若依生肖而定,去年乃癸巳年,属蛇。今年便是甲午年,所对应之生肖——为马!”

    “马?”

    萧景琰微微挑眉,随即笑了。

    马。

    好一个马。

    他朗声道:“如此甚好!今年,便以马为主题!”

    他的声音愈发激昂:“诸位爱卿不妨想想——前不久,我朝铁骑刚刚荡平北狄,踏破王庭,扬我大晟国威!那一匹匹战马,驮着我朝将士,驰骋沙场,浴血奋战,方有今日之太平!”

    “以马为主题,正是对朕那千军万马的最好祝福!”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北狄新附,草原初定,我朝在北疆大力发展畜牧业,马匹繁盛,指日可待。以马为主题,亦是对我朝畜牧业发展的美好祝愿!”

    话音落下,群臣纷纷点头,齐声赞道:

    “陛下所言极是!”

    “今年以马为主题,再合适不过!”

    “马到成功,万马奔腾,正是我大晟之吉兆!”

    萧景琰一挥手,定下基调:

    “好!那便这么定了。今年新春大典,就围绕着‘马’来办!”

    他看向李新,目光灼灼:

    “李尚书,这是朕登基以来,主持的第一次新春大典。你给朕办好了!”

    “要让全京城,乃至全天下的百姓,都能从这场大典中,感受到我大晟的喜气与祥瑞!”

    李新闻言,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铿锵:

    “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办好此次新春大典!”

    萧景琰满意地点点头,正要宣布退朝,却听李新又道:

    “陛下,臣还有一事请奏。”

    萧景琰微微一愣:“说。”

    李新道:“新春大典的主题已然确定,可典礼上的主要节目,陛下有何吩咐?”

    节目?

    萧景琰又愣住了。

    他本以为,确定了主题,剩下的事交给礼部去办便是。可听李新这意思,似乎连节目也要他来定?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春晚,可不就是一整套节目单吗?歌舞、小品、相声、魔术、杂技……一样样安排得明明白白。

    原来,这新春大典的节目,也是要由天子来定夺的。

    他略一思索,道:

    “节目一事,朕还需好好考虑。待朕拟好节目单,再派人交予你。”

    李新闻言,连忙行礼:“遵命!”

    他退回队列之中。

    萧景琰正要宣布退朝,目光扫过武将队列,忽然想起一事。

    “兵部左侍郎王焕之,右侍郎张承志!”

    武将队列中,两人连忙出列,躬身行礼:

    “臣在!”

    萧景琰看着他们,沉声道:

    “春节将至,京城内外的城防事务,绝不能松懈。负责镇守的将士们,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绝不能掉以轻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内城的五城兵马司,也要传朕口谕——春节期间,巡逻要更加仔细,更加全面。这几日京城的热闹,你们也都看见了。越是热闹的时候,便越容易出乱子。一定要稳住京城的安全与平稳,让百姓过一个安安心心的好年!”

    王焕之与张承志闻言,齐声应道:

    “臣遵旨!”

    萧景琰点点头,这才宣布退朝。

    “退朝——”

    王谨尖亮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

    萧景琰起身离座,从侧门离去。

    御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萧景琰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前堆着厚厚一摞奏折。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凝神批阅。

    春节将至,事务愈发繁忙。

    各地的奏折如雪片般飞来——

    有汇报年货调拨情况的,有请求增拨银两置办节礼的,有请示春节期间官员值班安排的,有汇报各地社火筹备进展的……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萧景琰一份份看过去,该批准的批准,该驳回的驳回,该批示的批示。他的朱笔在奏折上划过,留下一个个端方有力的字迹。

    时间,在沙沙的笔声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本奏折终于批阅完毕。

    萧景琰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书案一角。

    那里,放着一份空白的卷轴。

    是方才他命人准备的,用来拟写新春大典节目单的。

    萧景琰看着那份空白卷轴,一时有些头疼。

    节目编排……

    这种事,他从来没做过。

    前世在学校,他从来不是那种积极参加文艺活动的学生。每年的元旦晚会,他都是坐在台下看别人表演的那个。偶尔被班主任点名出个节目,他也是能推就推,实在推不掉就上去唱首歌,唱完就赶紧下来。

    至于春晚……

    他倒是每年都看,可看的也都是自己喜欢的节目。歌舞太无聊,他就低头玩手机;戏曲听不懂,他就去上个厕所;只有相声和小品,他会认真看,有时候还会反复看好几遍。

    至于魔术?他也喜欢,可那东西他更是一窍不通。

    现在让他来编排一整台新春大典的节目,他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萧景琰叹了口气,伸手取过那份空白卷轴,缓缓展开。

    雪白的纸面,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提起狼毫,蘸饱了墨,笔尖悬于纸面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爆竹声。那是孩童们在街巷间玩耍,提前感受着年的气息。

    萧景琰听着那遥远的声响,唇角的笑意,渐渐变得有些无奈。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便……按前世看的春晚的规格来编写吧。”

    他顿了顿,笔尖终于落下:

    “首先,应是开场的舞蹈……”

    烛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窗外,爆竹声隐约传来,年味渐浓。

    御书房内,年轻的帝王,正对着那份空白的卷轴,一笔一划,描绘着他想象中的——新春盛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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