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远征舰队都在等待。等待那个由荷鲁斯牵头、周北辰辅助的“大远征前线征服特别收益共享平台”正式启动。等待那些关于战争债券、投资回报、战利品分红的复杂概念，从草案变成现实。

    而在帝国使徒旗舰深处，一间不起眼的舱室里，周北辰正在等待另一个人。

    门滑开。

    走进来的年轻人穿着帝国使徒新兵的制式训练服，肩膀上没有军衔标志。

    “都准备好了吗？加里。”周北辰开口。

    加里站定，立正，目光直视周北辰。

    “准备好了，周牧师。”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紧张，没有迟疑，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我们在荷鲁斯的军团中安插了大量的假签名和战团注册信息。影月苍狼的管理体系……怎么说呢，很绿林风格。各连队之间独立性强，人员流动频繁，后勤记录粗放，很少有人会仔细核对每一份新增人员档案。加上他们刚刚开始扩编，大量新兵涌入，我们利用这个窗口期，渗透得比想象中容易得多。”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们的渗透小队已经进行了充分的训练。影月苍狼的口音习惯、战术手势、作战风格、甚至日常玩笑的方式，我们都做了详细的录像分析和模拟演练。等他们混进去之后，就算和最资深的影月苍狼老兵待在一起，短时间内也不会露出破绽。”

    周北辰点点头。

    “好的，感谢你，加里。”

    “不用客气，周北辰牧师。”加里的回答简洁而自然，“都是为了军团。”

    “到时候你们混在荷鲁斯的军团中，等我的指令。”周北辰说，“知道吗？”

    “是的。”

    加里转身离开。舱门在他身后无声滑闭。

    舱室里只剩下周北辰一人。

    他靠进椅背，目光落在对面空白的墙壁上，但那目光穿过了墙壁，穿过了舰船的金属外壳，穿过了无垠的虚空，落在某个遥远而清晰的画面上——

    那是荷鲁斯。

    影月苍狼的基因原体，帝国内战无不胜的战争领袖，帝皇最宠爱的首归之子。他将在不久后，站上那个由他和周北辰共同设计的舞台，接受来自银河各地领主的追捧和投资。

    他会取得伟大的成就。这一点毋庸置疑。帝国长子之名名副其实，他麾下的军团将打出一场又一场辉煌的胜利，那些战报会像雪片一样飞回后方，那些战利品会像潮水一样涌入投资者的账户。第一批投资者会赚得盆满钵满，然后他们会告诉自己的亲戚朋友，亲戚朋友会告诉更多的人。

    然后——

    领主们的态度，会从最初的怀疑试探，变成对荷鲁斯狂热的、近乎盲目的簇拥。

    而那就是周北辰的机会。

    他的计划很简单，简单到在21世纪的地球上，任何一个稍微接触过金融常识的人都能一眼看穿。但在这个金融意识几乎为零的30K宇宙，在这些从未听说过“击鼓传花”、“拆东墙补西墙”这些概念的领主们面前……

    它的威力，会如同核弹落入石器时代。

    帝国使徒的渗透者将会早早地渗透进荷鲁斯的军团。他们不会进入那些知名的、备受瞩目的主力连队，而是会扮演那些在胜利之后一定会出现的、负责维持秩序和巩固占领的“远征分队”。这些分队在官方记录里应该有，但实际存不存在，没人会去仔细核对。

    尤其是当它们打着影月苍狼的旗号，穿着影月苍狼的制服，用着影月苍狼的战术，并且——定期向后方提交令人满意的战报时。

    加里和他的三十七个人，就是这些“远征分队”的核心。

    他们会向投资者提交精心伪造的战报、战利品清单、未来收益预估。他们会按时“分红”——用后续投资者的钱，支付前期投资者的收益。每一期分红都会准时到账，每一份战报都会比上一份更加辉煌。投资者们会越来越兴奋，投入的资金会越来越多，雪球会越滚越大。

    这就是庞氏骗局。人类历史上最古老也最有效的金融骗术之一。在21世纪的地球上，它坑过无数贪婪的投资者。而在30K的银河，在这些对金融一无所知的领主们面前……

    周北辰靠进椅背，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但那个笑意很复杂。不是纯粹的得意，不是单纯的算计，而是一种掺杂着某种自我审视的、复杂的平静。

    他不想闹得太大。

    这是最关键的一点。他不会像那些历史上臭名昭着的骗子一样，把雪球滚到惊天动地的规模，然后轰然倒塌，留下一地鸡毛和无数的愤怒受害者。那不是他的目的。

    他的目的，是像一只吸血虫。

    趴在荷鲁斯这头庞然大物身上，在它那庞大得近乎无限的收益中，吸取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这一小部分，对于荷鲁斯来说，甚至不会被察觉——他连自己的军团有多少个“远征分队”都未必清楚，又怎么会注意到有几支根本不存在的分队，在定期上缴战报和分红？

    而对于周北辰来说，这一小部分，已经足够。

    足够用来做什么？

    他想起那本画册里的照片。那些矿工、农民、士兵、工人，那些孩子，那个老人。那些被他和他养大的儿子们改变的星球，那些在“地上天国”模式下逐渐恢复生机与希望的世界。

    那些都需要钱。需要大量的、源源不断的钱。

    荷鲁斯的征服创造了巨大的财富，但那财富被领主们层层截留，流不到底层，流不到真正需要的地方。现在，周北辰要从那些领主们手里，把一部分钱“偷”出来。

    只不过是从战帅的庞大收益之中，微不可察地偷了小小的一笔。

    然后用这笔钱，去做那些他真正想做的事——基础设施建设，星球福利提升，教育普及，医疗改善。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一个数据板上。那上面是他亲手写的几条原则：

    1.永远控制在荷鲁斯不会察觉的规模。

    2.分红必须准时，战报必须漂亮，没有任何破绽。

    3.收益的七成用于基础设施建设，三成作为预备金。

    4.一旦有暴露风险，立即全线撤离，不留任何尾巴。

    这些原则，加里和他的三十七个人都牢记在心。

    周北辰的计划很完善。特别是对于这个几乎没有什么金融意识的战锤宇宙而言，他自信绝对不会出事。

    这种自信，让他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感觉自己像是握着一个核弹开关。

    荷鲁斯不信任他，这一点他心知肚明。现在，他们可以相安无事地合作，他可以一直做一只安静的吸血虫，从荷鲁斯的收入中默默汲取那一小部分。这对双方都好——荷鲁斯获得了解决后勤困境的工具，周北辰获得了改善民生的资金。

    但如果有一天，计划有变。

    如果荷鲁斯真的走上某条疯狂的道路。如果那些“大叛乱”的预言，终究无法避免。如果帝皇那句“我宁可你带着人站在其中的一方”最终需要兑现……

    那么，这根他此刻悄悄编织的绞索，就会派上用场。

    三十七个渗透者，三十七张伪造的远征分队档案，三十七个隐藏在影月苍狼庞大军团内部的、完全听从周北辰指令的节点。他们现在只是安静的吸血虫，负责吸走一小部分资金。

    但如果需要……

    他们可以变成蛀虫，变成木马，变成随时可以引爆的暗雷。

    周北辰靠进椅背，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