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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3章 钢铁之主的门槛
    周北辰觉得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怪人不少。

    但他见到佩图拉博之后,还是觉得自己开了眼。

    这位钢铁之主,确实不负“拧巴人”的盛名。

    周北辰是通过正规外交渠道联系上的。发了一封措辞极其正式的照会,措辞之考究、礼仪之周全,让洛嘉看了都问“老爹你什么时候学会写这种官样文章了”。

    周北辰没告诉他,这是当年在证券公司为了伺候大客户练出来的基本功——有些客户就吃这套,你越正式,他越觉得你把他当回事。

    佩图拉博的回信来得很快。

    同意会面,时间就定在三天后,地点是钢铁勇士旗舰“铁血号”。

    周北辰看着那封回信,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愿意见面,就是好事。

    三天后,他独自登上了钢铁勇士的旗舰。

    洛嘉本来要陪他来的,被周北辰拦住了。理由很简单——这是去求人,不是去示威。带个原体在身边,佩图拉博怎么想?觉得我是在拿身份压他?还是觉得我怕他?

    洛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坚持派了一小队帝国使徒战士护送他到对接舱门口。

    “老爹,有事随时发信号。”

    “行了行了,回去吧。”周北辰摆摆手,“我又不是去打仗。”

    对接舱门在他身后关闭,钢铁勇士那边的舱门缓缓打开。

    周北辰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钢铁勇士旗舰的内部,和帝国使徒那边完全是两个画风。

    帝国使徒的舰船,虽然也讲究实用,但处处能看出洛嘉那种“以人为本”的思路——走廊明亮,标识清晰,甚至还有供普通战士休息的公共区域。

    但钢铁勇士这边,完全是另一种感觉。

    走廊狭窄,灯光昏暗,到处裸露着管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金属的味道,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压抑感。偶尔有战士经过,看见他这个外人,目光也只是冷冷一扫,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周北辰默默地跟着引路的侍从往前走。

    他想起关于钢铁勇士的一些传闻。据说这支军团的战士,每一个都是沉默寡言的工作狂,对命令绝对服从,对牺牲视若等闲。他们在战场上是最可靠的攻坚力量,但也是最没有人情味的部队——因为人情味这种东西,在佩图拉博的字典里,大概属于“多余的情绪”。

    走了大约十分钟,侍从在一扇巨大的舱门前停下。

    “请稍候。”他说,“原体正在处理事务。”

    周北辰点点头。

    然后他听见了舱门后面传来的声音。

    那不是说话声。

    是惨叫声。

    周北辰的眉头微微皱起。

    惨叫声持续了大约半分钟,然后戛然而止。接着是一阵沉闷的击打声,像是某种钝器砸在肉体上的声音。每一下都很重,重到隔着厚重的舱门都能听见。

    周北辰看向那个侍从。

    侍从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又过了几分钟,舱门打开了。

    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周北辰走进去,看见了里面的场景。

    巨大的舱室被改造成了一个类似刑场的地方。正中央的地板上,躺着一具尸体——不,不是尸体,是还没死透的人。他穿着钢铁勇士的制式战甲,但战甲已经被扒开,露出血肉模糊的胸膛。

    旁边站着九个人,同样穿着钢铁勇士的战甲,但浑身是血。他们的手里拿着各种钝器——锤子、铁棍、甚至还有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钢板。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有悲伤,有不舍,有麻木,但没有人说话。

    舱室深处,一张巨大的座椅上,坐着一个人。

    钢铁之主,佩图拉博。

    周北辰见过不少原体。洛嘉的儒雅,科兹的阴沉,可汗的洒脱,安格隆的阳光——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独特气质。但佩图拉博给他的第一感觉,只有两个字:

    压抑。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穿着一套布满铆钉和管线的动力甲,光头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一双眼睛盯着你,像是在审视一件需要评估价值的工具。

    他看着周北辰,没有说话。

    周北辰也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佩图拉博开口了。

    “失败总要付出代价,对吧,顾问?”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那是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冷漠。

    周北辰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还在抽搐的人,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九个浑身是血的战士。

    十一抽杀。

    “十一抽杀。”他说,语气尽量保持平静,“很古老的惩罚方式。”

    佩图拉博的嘴角微微上扬。

    “古老,但有效。”他说,“这十个人,因为在上一场战役中战术失误,导致军团多损失了三百名战士。三百条命,换一条。我觉得很公平。”

    他顿了顿,看向那九个战士。

    “动手吧。别让他等太久。”

    那九个战士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默默走向自己的战友。

    周北辰转过身,背对着那血腥的场景。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科尔奇斯那会儿,他亲手杀过人。后来跟着帝国使徒打仗,更惨烈的场面也见过。但此刻,他不想看。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恶心。对这种把人命当成数字的冷漠的恶心。

    身后传来沉闷的击打声,和越来越微弱的呻吟。

    周北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佩图拉博看着他。

    “怎么?顾问不适应?”

    周北辰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

    “只是觉得,”他说,“佩图拉博大人治军之严,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表示反感,也没有表示赞同,就是把一个事实摆在台面上,配上一点恭维的语气。

    佩图拉博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有意思。”他说,“你是第一个在我面前看见这场面还能笑得出来的帝国顾问。”

    周北辰笑容不变。

    “我只是来谈事的,大人。您怎么治军,是您的事。”

    佩图拉博沉默了两秒,然后挥了挥手。

    那九个战士如蒙大赦,拖着地上的尸体快速退了出去。舱门关上,血腥味慢慢散去。

    “坐吧。”佩图拉博说。

    周北辰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巨大的金属桌,桌上摆着各种数据板和图纸。周北辰扫了一眼,看见上面画着各种复杂的机械结构——攻城器械、防御工事、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说吧。”佩图拉博靠在椅背上,“找我什么事?”

    周北辰看着他。

    “我想请大人帮一个忙。”

    “帮忙?”佩图拉博笑了。

    那种笑,没什么温度。

    “帝国使徒的顾问,找我帮忙?你们不是有洛嘉吗?他不是什么都能解决吗?渗透、分化、内部瓦解,不是你们最擅长的吗?”

    周北辰听出了他话里的嘲讽。

    “这件事,”他说,“只有大人能帮。”

    佩图拉博挑眉。

    “哦?”

    周北辰深吸一口气。

    “是关于安格隆的。”

    佩图拉博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安格隆?”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那个脑子里钉着东西的疯子?”

    周北辰忍住心里的不舒服,点点头。

    “屠夫之钉。大人应该知道。”

    佩图拉博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他说,“黑暗时代的技术,用来折磨奴隶的玩意儿。和脑子长在一起,取不出来。”

    周北辰看着他。

    “我想请大人试试。”

    佩图拉博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比刚才更冷。

    “试试?”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周北辰,“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那是几万年前的科技,早就失传了。它的运作原理、材料构成、植入方式——全都是未知。你让我试?试什么?”

    周北辰没有说话。

    佩图拉博转过身,看着他。

    “而且,就算我能试,凭什么?”

    周北辰迎着他的目光。

    “因为大人是这方面的专家。”

    “专家?”佩图拉博走回来,在周北辰对面重新坐下,“顾问,你这是在恭维我?”

    “不是恭维。”周北辰说,“是事实。我知道大人在机械和工程方面的造诣,无人能及。如果这世上还有人能解开屠夫之钉的秘密,那只能是大人。”

    佩图拉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继续说。”

    周北辰深吸一口气,开始发挥当年伺候大客户的技能。

    那种技能,核心只有一句话:把你捧得高高的,让你自己不好意思拒绝。

    “我查阅过大人的战绩。”他说,“从奥林匹亚时期开始,大人设计的攻城器械就领先整个时代。后来加入大远征,钢铁勇士参与的每一场战役,都是最硬、最难的攻坚战。大人带着您的子嗣,一次又一次啃下别人啃不下的骨头。”

    佩图拉博没有说话。

    周北辰继续说。

    “但我知道,大人心里一直有一个遗憾。”

    佩图拉博的眼神动了动。

    “什么遗憾?”

    “大人的技艺,本可以用来建设。”周北辰说,“修桥铺路,建造城市,设计那些能让人类生活更美好的东西。但帝国需要的,只是您的武器。”

    他顿了顿。

    “就像安格隆。他脑子里那东西,本应是刑具,却成了他永远甩不掉的诅咒。大人和他,其实有相似之处——都是被命运塞进一个模具里的人。”

    “说完了?”

    周北辰点点头。

    佩图拉博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顾问,你这套说辞,准备得很用心。”他说,“感情牌打得也不错。但我有一个问题。”

    “大人请说。”

    佩图拉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

    “我为什么要帮你?”

    周北辰没有回答。

    佩图拉博继续说。

    “安格隆是你什么人?洛嘉是你什么人?帝国使徒是你什么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站起来,走到周北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认识你,周北辰。帝国顾问,洛嘉的养父,据说和帝皇也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荷鲁斯开会的时候提过你,说你是野心家,是危险分子。基里曼提过你,说你的治理模式值得研究。可汗也提过你——当然,他没说什么坏话,但也没说什么好话。”

    周北辰沉默着。

    “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佩图拉博弯下腰,凑近他,“我觉得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一个小小的凡人,混在原体中间,居然混得风生水起。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买你的账?”

    周北辰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但坚定。

    “大人。”他说,“我没有觉得您会买我的账。”

    佩图拉博挑眉。

    周北辰继续说。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您能做,而且应该做。”

    “应该?”佩图拉博笑了,“为什么应该?”

    周北辰深吸一口气。

    “因为屠夫之钉是人类的耻辱。”他说,“那是我们自己的祖先造出来的东西,用来折磨我们自己的同类。它不应该存在,就像那些把人当奴隶的制度不应该存在一样。”

    佩图拉博没有说话。

    周北辰站起来,和他平视。

    “大人,我知道您对帝皇有怨气。我知道您觉得帝国亏待了您,亏待了钢铁勇士。我也知道,您的能力远不止当一个攻城将军。但那些事,和安格隆无关。”

    他顿了顿。

    “安格隆现在是我的兄弟。他是努凯里亚的奴隶出身,从小被人当野兽一样关在笼子里,脑子里被钉进那些东西,一辈子都甩不掉。但他没有变成野兽。他在努力学,学怎么让受苦的人过上好日子,学怎么当一个真正的人。”

    周北辰的声音有些哑。

    “大人,您要是见过他在健身房里的样子,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每天练到力竭,只是因为那样能让他睡个好觉。他疼了几十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佩图拉博沉默着。

    周北辰看着他。

    “大人,我不是来求您可怜他。我是来求您——做一件只有您能做的事。”

    舱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佩图拉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北辰也站着。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然后佩图拉博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数据板,开始翻阅。

    “大远征。”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平静的冷漠,“钢铁勇士的任务排得很满。接下来三个月,有三场攻城战要打。再往后,还有两场硬仗等着。”

    他抬起头,看着周北辰。

    “安格隆的事,可能要排在比较靠后的优先级。”

    周北辰看着他。

    他忽然笑了。

    那种笑,很轻,很淡,但佩图拉博看到了。

    “大人。”周北辰说,“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佩图拉博挑眉。

    “说。”

    “我这次来之前,其实犹豫过。”他说,“我在想,到底是找您,还是找罗格·多恩。”

    佩图拉博的眼神变了。

    周北辰假装没看见,继续说。

    “毕竟大家都知道,多恩的防御工事造得好。屠夫之钉这东西,虽然复杂,但说不定多恩也能研究出点什么。但是后来我想了想,还是决定来找您。”

    他顿了顿。

    “因为我一直觉得,您在机关和工造上,要远远强于多恩。”

    佩图拉博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周北辰看着他。

    “但很可惜,”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看来我是看走眼了。”

    舱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佩图拉博盯着他。

    那眼神,冷得像冰。

    “你在激怒我?”

    周北辰站直了身子。

    “并没有,大人。”他说,语气平静,“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大家都知道佩图拉博大人的技艺无出其右,罗格·多恩只不过是一块幸运的石头,恰好被放在泰拉那个位置上而已。”

    他顿了顿。

    “但很可惜,原来和传闻的一样,您似乎并不是因为大远征太忙,而只是因为——”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屠夫之钉作为远古造物,已经超出了您的能力范围?”

    佩图拉博的脸色变了。

    周北辰叹了口气。

    “哎呀,”他说,“我没想到您居然真的不如多恩。让您想起泰拉皇宫的伤心事,真是抱歉。”

    他欠了欠身。

    “那我还是先行告退吧。”

    他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佩图拉博的声音。

    “站住。”

    周北辰停下,没有回头。

    舱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佩图拉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咬牙切齿。

    “激将法,顾问。”

    周北辰转过身,看着他。

    “我并不是傻子。”佩图拉博一字一顿地说。

    周北辰没有说话。

    “但我必须承认,”佩图拉博说,“这很有用。”

    周北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佩图拉博站起来,走到窗边。

    “明天。”他说,没有回头,“明天你把安格隆带过来。我要亲自研究一下这个屠夫之钉。”

    周北辰愣了一下。

    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大人。”

    佩图拉博没有回答。

    周北辰转身,走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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