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兹不喜欢灵族。
这话说出来,午夜领主的每一个战士都会点头。他们的原体对灵族的厌恶是写在骨子里的——那些尖耳朵的家伙,神神叨叨,自以为能看透命运,结果连自己的种族都保不住。
但科兹和启迪者教派有交易。
这事只有三个人知道:他,洛嘉,周北辰。
那个交易是在诺斯特拉莫的时间循环里达成的。灵族的先知找上他,说愿意帮他在必死的可能性中保护周北辰,条件是——如果未来有办法解决命运网的崩坏,他必须帮忙。
科兹答应了。
当时他没想太多。只要能保住周北辰,让他做什么都行。
午夜领主的旗舰在星海中悄然航行。科兹独自坐在舰尾的一个观测舱里,周围没有灯光,只有舷窗外无尽的星辰。
他没有等太久。
空气中泛起涟漪。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灵能波动,不是物理变化,而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现实本身打了个盹,让别的什么东西趁机溜了进来。
一个身影从涟漪中走出。
伊瑟拉。
启迪者教派的先知,上一次见面还是在诺斯特拉莫的时间褶皱里。她穿着灵族特有的长袍,银色的长发垂到腰际,一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
“午夜之主。”她微微欠身。
科兹没有动。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伊瑟拉看着他,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为了那个叫安格隆的原体?”
科兹的眼神微微一凝。
“你们知道?”
“命运之线从来不撒谎。”伊瑟拉走到舷窗边,看着窗外的星空,“安格隆·努凯里亚的回归,屠夫之钉的折磨,佩图拉博的介入,芯片的碎裂——我们都知道。”
科兹站起来。
“既然知道,那就不用废话了。有没有办法?”
伊瑟拉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星光。
“命运之线的兆示,关于安格隆的命运——只有两个人可解。”
科兹的眉头皱起。
“谁?”
“洛嘉·奥瑞利安。”伊瑟拉说,“和佩图拉博。”
科兹沉默了。
这个答案,出乎他的意料。
洛嘉他当然知道。那是周北辰一手带大的原体,帝国使徒的军团长,安格隆最信任的“洛嘉哥”。
但佩图拉博?
那个刚刚把安格隆打成猪头、把芯片砸碎、把人赶出旗舰的佩图拉博?
“你确定?”他问。
伊瑟拉点点头。
“命运之线不会撒谎。”
科兹盯着她。
“没有别的可能?”
伊瑟拉沉默了一秒。
“有。”
“什么?”
“但会有更多不可预测的后果。”她说,“命运是一张网。你在这头扯动一根线,那头可能有十根线会断。你永远不知道哪一根会引发什么样的灾难。”
科兹没有说话。
伊瑟拉继续说。
“洛嘉的线,原本是最直接的。”
科兹看着她。
“什么意思?”
伊瑟拉走到观测舱中央,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星光在她指尖汇聚,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画面——
一个巨大的身影,浑身缠绕着火焰,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光。那身影挥舞着斧头,在尸山血海中咆哮,身后是无数扭曲的恶魔。
那是安格隆。
但不是科兹认识的那个安格隆。
那个安格隆,眼里没有光。
只有愤怒。
“这是……”科兹的声音有些干涩。
“原本的命运。”伊瑟拉说,“洛嘉让安格隆飞升成恶魔。那是一条路,虽然黑暗,但至少能让他活下去。”
她顿了顿。
“但在现在这条时间线上,那条路已经不存在了。”
科兹看着她。
“为什么?”
伊瑟拉的目光变得深邃。
“因为洛嘉已经不是那个洛嘉了。”
科兹愣住了。
他想起洛嘉。
那个和他一起看电影、一起讨论治理哲学、为了安格隆的演讲稿操碎了心的洛嘉。
那个被称为“资本嘉”、写《红色理论》、被无数人当作精神领袖的洛嘉。
确实不一样。
和正史里的那个宗教疯子,完全不一样。
伊瑟拉继续说。
“现在的洛嘉,只能做一件事。”
“什么?”
“让安格隆坚持得更久一点。”
科兹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意思?”
伊瑟拉看着他。
“洛嘉的存在,洛嘉的教导,洛嘉的关心——这些都在帮安格隆对抗屠夫之钉的侵蚀。只要洛嘉还在,安格隆就能多撑一段时间。”
她顿了顿。
“但只是时间问题。”
科兹的呼吸变得沉重。
“最后的结局呢?”
伊瑟拉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观测舱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科兹开口。
“佩图拉博呢?”
伊瑟拉抬起头。
“他是什么线?”
伊瑟拉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佩图拉博是变数。”
科兹等着她往下说。
“屠夫之钉是造物。”伊瑟拉说,“只要是造物,就有被解析的可能。佩图拉博已经证明了他能做到——他的逆向工程成功了,他的芯片理论上能抑制屠夫之钉。”
她顿了顿。
“但他需要做选择。”
科兹皱眉。
“什么选择?”
伊瑟拉的目光变得幽深。
“选择相信什么。”
科兹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他得放下对安格隆的怀疑?”
“不只是对安格隆。”伊瑟拉说,“是对他自己。”
她走到舷窗边。
“佩图拉博一生都在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比多恩强,证明自己值得被认可,证明自己的方式没有错。他用规矩、纪律、效率来定义自己的价值。”
她转过身。
“但安格隆给他看了一种不同的可能。”
科兹听着。
“那个人不需要证明什么。”伊瑟拉说,“他只需要做自己。他相信的东西,他会用命去换。他认可的人,他会毫无保留地信任。他不会算计,不会权衡,不会想‘这样对我有什么好处’。”
她看着科兹。
“佩图拉博见过这种人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们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伊瑟拉没有回答。
科兹盯着她。
“命运之线能看透一切,但你们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帮人。告诉我,你们在图什么?”
伊瑟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因为那个逆命者。”
科兹的眼神变了。
“周北辰?”
伊瑟拉点点头。
“他是最大的变数。”她说,“他的存在让命运之网出现了无数新的可能。我们不知道这些可能最终会通向哪里——但我们知道,如果他想要将佩图拉博收入麾下,那就必须让佩图拉博来解决屠夫之钉。”
科兹愣住了。
收入麾下?
周北辰想要佩图拉博?
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事。
但他没有追问。
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伊瑟拉看着他。
“你会告诉他吗?”
科兹想了想。
“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伊瑟拉的嘴角微微上扬。
“狡猾。”
“从现在开始,我需要你们帮忙盯着佩图拉博。他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伊瑟拉挑了挑眉。
“这是新交易?”
“算是。”
“成交。”
“不过,午夜之主。”
“嗯?”
“那个逆命者——周北辰——值得你付出这么多吗?”
科兹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不懂。”
伊瑟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迈入涟漪。
空气再次扭曲。
等她完全消失之后,观测舱里恢复了平静。
科兹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星空。
他想起诺斯特拉莫的那些日子。
那个教他抡语的人。
那个陪他看魔法少女的人。
那个在他无数次死亡之后,他依然选择相信的人。
他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帝国使徒旗舰。
周北辰正在自己的舱室里来回踱步。
洛嘉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老爹,你别走了。晃得我眼晕。”
周北辰停下脚步。
“多恩那边怎么说?”
洛嘉叹了口气。
“说考虑考虑。”
“考虑考虑?”周北辰皱眉,“这都三天了,考虑出什么了?”
洛嘉摇摇头。
“什么都没。”
周北辰看向科兹的舱室方向。
“科兹那边呢?有消息吗?”
洛嘉沉默了一秒。
“他说在想办法。”
周北辰盯着他。
“你知道什么?”
洛嘉迎着他的目光。
“不知道。”他说,“但他不说的事,问也没用。”
周北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星空。
安格隆就在不远处的战犬军团旗舰上。这几天他每天都来,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和战士们训练,继续讲那些角斗场里的段子。
“老爹。”洛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会找到办法的。”
周北辰看着窗外。
星光落在他脸上,看不出表情。
过了很久,他轻轻说了一句。
“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