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所有库房,全部贴上封条!”
纪纲可不理会那些官吏煞白的脸色,他大手一挥,手下锦衣卫如狼似虎,立刻将户部存放账册的数十个库房全部查封。
户部的官吏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凶神恶煞,在他们的地盘上贴上冰冷的封条。
“顾大人,请。”
纪纲侧身,将主导权交给了顾远。
“有劳。”
顾远点头,径直走向最大的一间库房。
这里存放的,是户部最核心的税务、漕运、盐铁、以及各项国家工程开支的总账。
锦衣卫一脚踹开大门,一股陈年纸墨与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顾远迈步而入。
眼前,是排山倒海般的卷宗与账册。
一排排巨大的书架,从地面顶到屋梁,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账本,一眼望不到头。
别说三天,就算给一个经验最老道的账房先生团队三年,也未必能理清这片纸海。
跟在后面的纪纲,看到这场景,眼神也微微一变。
他心想,这顾远,不会是虚张声势吧?
这么多账,怎么查?神仙来了也得头疼!
然而,顾远却异常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过目不忘】技能已然开启!
这些堆积如山的账册,在他眼中,不再是杂乱的文字,而是一串串流动的数据流!
“纪指挥使,劳烦你派人守住门口,从现在开始,除了我,任何人不得入内。”
顾远回头。
“另外,给我准备三天的干粮和清水。”
“顾大人这是要……一个人查?”
纪纲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要在这里,待上三天三夜。”
顾远说完,不再理会他,一头扎进了书架之中。
纪纲看着顾远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执掌锦衣卫多年,审过无数犯人,见过各种狂徒,但从未见过有人敢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查案。
这是自信,还是自寻死路?
他没有多问,皇帝的命令是协助,他照做便是。
纪纲挥了挥手,让手下搬来桌椅、笔墨、食物和水,然后亲自带人守在了库房门口,如同一尊铁铸的门神。
库房的大门,缓缓关上。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
只剩下顾远一人,和这满屋子的“宝藏”。
“开始吧!”
顾远挽起袖子,眼中没有疲惫,只有猎人盯上猎物的兴奋。
他目标明确,直奔存放“宝船工程”相关账目的区域。
抽出第一本关于“采买船料”的分账。
哗啦啦……
书页在他手中飞速翻动。
一个个数字,一条条记录,如同溪流般涌入他的大脑,被高速处理、归类、记忆。
“永乐七年三月,采买福州大木八十根,单价八十两……”
“永乐七年四月,采买福州大木一百根,单价八十二两……”
价格在缓慢上涨,账面做得天衣无缝。
但顾远的大脑,已瞬间调出他从福建布政司旧档中“看”到的数据进行比对。
不对!
福建当地大木价格,那几年因产量过剩,不涨反跌!
多出来的银子,去哪了?
顾远立刻抽出另一本关于“漕运费用”的账册。
他甚至不需要索引,大脑已经自动锁定了那几笔运费记录。
找到了!
“有意思。”顾远低声自语。
从福州将木料运往南京宝船厂的费用,竟然比木料本身还贵!
承运的船行,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家“官督商办”的字号。
他找到了线头。
这些船行,必然与户部、工部的某些官员,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他们利用漕运的便利,虚报运费,将采买环节多出来的银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洗干净,装进自己的口袋。
这只是开胃菜。
顾远继续往下查。
“高丽松木案”。
户部账上记着,这批松木,由高丽商船从辽东港口直运南京,因此没有漕运费用。但采买价格,高出市价五倍!
“蠢货。”顾远冷笑。
这是典型利用信息差作案。大明官员吃准了高丽方面不敢得罪天朝,在签订合同时,故意做高价格。多出来的钱,则通过各种“好处费”、“回扣”的名义,又流回了京城某些人的手中。
手段之高明,账目之“干净”,若非顾远开了上帝视角,根本无人能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顾远完全沉浸在数字的世界里。
他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恍然大悟。
饿了就啃一口干粮,渴了就喝一口凉水,三天三夜,双眼未曾合拢。
他的面前,堆起了一座由关键账册组成的小山。
他用毛笔,在一张巨大的宣纸上,画出了一张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与资金流向图。
这张图的中心,正是户部尚书夏元吉!
从他这里,延伸出数十条黑线,如蛛网般连接着工部的官员,漕运的商人,地方的船厂,甚至还有几个在宫里采买的太监!
这是一个庞大到令人心惊的贪腐帝国!
他们就像一群贪婪的硕鼠,趴在大明的宝船上,疯狂啃食着帝国的血肉。
当第三天的晨曦,透过窗缝照进库房。
顾远终于放下了笔。
他看着面前那张画满了人名和罪证的“死亡名单”,长舒了一口气。
“收工!”
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脸上是极度疲惫后,大功告成的笑容。
这份名单一旦交到朱棣手上,将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他一清二楚。
而他,作为这一切的缔造者,离自己的“终极目标”,又近了一大步。
顾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拉开了库房沉重的大门。
守在门口的纪纲,听到声音,立刻望去。
当他看到顾远走出来时,这位执掌天下最恐怖机构的锦衣卫指挥使,竟然后退了半步。
眼前的顾远,头发散乱,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宛如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但他的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和疯狂。
“顾……大人?”纪纲的声音有些干涩。
顾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森然。
“纪指挥使,幸不辱命。”
他扬了扬手中那张巨大的宣纸。
“夏元吉的项上人头,我给你取来了。”
“现在,可以去向陛下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