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日,夜。
长安城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场。
连最喧嚣的西市都早早熄了灯,空气黏稠得让人喘不上气。这哪里是入夜,分明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口呼吸。
侍郎府书房,孤灯如豆。
顾远没看书,也没写字。他手里把玩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柄剑。
剑身狭长,通体漆黑,不像金属,倒像是从夜色里硬生生扯下来的一截影子。
系统特殊奖励——仿品·湛卢。
虽说是高仿A货,但放在这个位面,依然是降维打击的神器。吹毛断发?那是基本操作。
顾远擦得很细致,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毕竟,这是明天那场惊天大秀里,最重要的道具。
毕竟,他现在的公开人设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随身掏出一把能砍翻一条街的凶器,这画面感,想想都刺激。
【系统疯狂弹窗:宿主,你脑子瓦特了?真要玩这么大?】
【警告!经过大数据推演,明天的刺杀是河北三镇下的血本,全员宗师级死士,配合无间。在不能暴露全部实力、还得给公主当肉盾的前提下,你的生还率只有……37.5%!】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子里炸锅。
“哦?居然还有三成多?”
顾远擦剑的手指一顿,轻笑了一声,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明天早餐吃豆腐脑还是胡辣汤。
“我还以为是零呢。”
【系统:……大哥,别浪!这不是模拟器,死了就真没了!直接全剧终啊!】
“淡定。”
顾远将湛卢归鞘,一声清脆的“咔嗒”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高风险才有高回报,懂不懂?”
“如果我明天能按照剧本,在一万双眼睛底下,用最悲壮、最震撼的方式‘死’一次。”
“那个卡在SSS级的任务评分,绝对能直接突破天际,冲上传说中的‘神话级’。”
【系统:……疯子。理论上是这样,但建议你去看看脑科。】
顾远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清冷,像洒了一地的碎银子。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屋脊,精准地落在了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府邸——公主府。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精明算计,稍稍退去了一些。
那个女孩。
那个又骄傲又霸道,明明是个皇室贵胄,却单纯得像张白纸的女孩。
她是他这盘冷血棋局里,唯一的Bug。
也是他那一串冰冷代码般的计划中,唯一的温度。
“统子。”
顾远忽然开口,声音低了几分。
“要是我明天真的玩脱了,凉了。”
“她……会怎么样?”
【系统:情感模组正在跑数据……目标人物‘李云霓’,在你确认死亡后,有92.7%的概率黑化。包括但不限于:手刃皇帝、带兵血洗长安、或者……自刎殉情。】
“……”
顾远沉默了。
良久,他伸手按在冰冷的窗棂上,仿佛想隔空触碰那点灯火。
“真是……好大一个麻烦啊。”
但也正是这个麻烦,让他这个在无数位面里穿梭的任务机器,第一次觉得,“活着”这两个字,有点沉重。
“云霓。”
他在无人的暗夜里,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对不起,我要去当那个万古流芳的英雄了。”
“这条路太窄,只能我一个人走。”
“所以,求你了……要是看到了结局,别哭,好好活下去。”
……
同一时间,公主府。
李云霓正趴在梳妆台上,丝毫没有睡意。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刻着“霓”字的桃木符,脸颊红得像是涂了两层胭脂,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一会儿贴在脸上蹭蹭,一会儿举到灯下傻看。
这哪里还是那个威风凛凛的升平公主,分明就是个刚刚陷入热恋的小女生。
“这个呆子……木头疙瘩……”
她一边骂,一边笑,眼里全是星星。
“平时装得跟个圣人似的,原来……原来心里也是有本宫的嘛!”
想起白天他递过平安符时那局促的样子,还有那句硬邦邦的“有它在,我不会有事”。
李云霓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这算什么?这就是定情信物啊!四舍五入就是求婚了啊!
“公主,这都三更天了,您再不睡,明天怎么去接顾大人?”
旁边的贴身宫女打着哈欠提醒道。
“睡睡睡,这就睡!”
李云霓小心翼翼地找了根红绳,把木牌穿好,郑重其事地挂在脖子上,塞进贴身的衣襟里。
木牌贴着心口,暖暖的。
就像他在身边一样。
“明天……”
躺在柔软的锦被里,她还在胡思乱想。
明天见面第一句话说什么好呢?要不要稍微矜持一点?
哎呀,要是他当众牵我的手怎么办?我是拒绝呢,还是半推半就呢?
少女怀春的心思,像春天疯狂生长的野草,填满了整个梦境。
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这粉红色的梦境之外,一张巨大的、黑色的网,已经悄然张开。
三十名来自河北的顶级死士,像三十个幽灵,已经渗入了长安的每一条暗巷。
他们不发一言,只等黎明的第一缕光,就要把那个名叫顾远的男人,碎尸万段。
而他们更不知道。
那个猎物,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书生,正提着剑,站在黑暗里等着他们。
这一夜,长安无眠。
有人在算计死亡,有人在憧憬爱情。
命运的齿轮已经咬合,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天亮之后,是修罗场,还是封神台?
大幕,拉开。
……
第七十九日,清晨。
天,阴沉沉的。
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空气里没有一丝风,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明宫,沙盘广场。
人群中,气氛有些诡异。
除了那些熟悉的面孔,今天多出了很多眼神凶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陌生壮汉。
他们三五成群,看似松散,却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中央的高台围在核心。
李云霓的护卫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组成了一道道人墙,手已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李云霓依旧坐在她的专属华盖下,一颗心却跳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