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数十口大铁锅底下的炭火渐渐熄灭。
肉汤的香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生石灰掩埋尸体时散发的刺鼻气味。
十八万降卒吃饱了肚子,在楚军的指挥下,这群曾经的敌人默默拿起铁锹,开始在平原上挖坑、收敛残骸。
一碗热土豆炖肉,摧毁了他们对旧主的最后一点愚忠,也为楚国换来了一支最顺从的庞大劳工军团。
太阳升起。
邺城,这座象征着河北霸权、四世三公底蕴的天下第一坚城,向楚军敞开了那扇沉重的包铁大门。
没有遭到任何抵抗。城内残存的几千老弱守军,早在听闻城外大军溃败的消息时,便丢弃了兵器,跪在街道两侧。
吕布坐在一辆由八匹黑马拉拽的宽大敞篷战车上,沿着宽阔的青石板主街,缓缓驶入邺城。
战车两侧,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玄甲重骑。
沉重的马蹄包着厚布,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均匀的响声。
三万名身披重甲的楚国精锐,犹如一片移动的黑色钢铁森林,沉默地开进这座繁华的都城。
街道两旁的商铺紧闭门窗,无数邺城百姓和世家大族躲在门缝后,用敬畏且恐惧的目光,看着这支传说中生啖人肉的虎狼之师。
当他们看到楚军对街边散落的财物看都不看一眼时,那种深植于心的恐惧,慢慢变成了一种对绝对力量的臣服。
战车驶过长街,停在赵王宫那高耸的朱漆大门前。
半个时辰后。
赵王宫,正殿。
这座宫殿耗费了袁绍三年的心血,极尽奢华。
十二根合抱粗的金丝楠木柱撑起穹顶,柱身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吞云蛟龙。
地面铺设着打磨得光可鉴人的白玉石板。
大殿两侧的青铜兽面香炉里,正燃烧着名贵的西域龙涎香,青烟袅袅。
大殿下方两侧。
张辽、高顺、徐晃、步骘……数十名楚国核心文武,跨过白玉门槛,一字排开。
他们身上披着的重甲布满刀痕与箭孔,甲叶缝隙里干涸的血污变成了暗黑色。
战靴踩在白玉石板上,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泥血脚印。
几十个如同天庭降下的杀神,将这座奢华娇贵的宫殿,压制得连一丝活人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大殿角落里,跪着几十名被俘的河北文臣。
他们穿着干净整洁的锦缎官服,头伏在玉石板上,身躯如同风中落叶般瑟瑟发抖。
金丝楠木雕琢的宽大王座上,铺着罕见的整张白虎皮。
吕布卸去了那一身暗金龙鳞铠,只穿着一袭黑色常服,随意地跨坐在原本属于袁绍的王座上。
“报——”
殿外,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高亢的通报声传来。
陈宫手里捧着一沓厚重的竹简,官袍下摆沾满泥水。他大步跨入殿中,越过群臣,走到大殿中央。
这位楚国丞相的眼眶深陷,布满红血丝,但整个人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大王。”
陈宫清了清干哑的嗓子,展开手中第一卷系着红绳的竹简。他的声音拔高,在空旷的大殿内来回激荡。
“西线捷报!”
陈宫举起竹简,声如洪钟:“魏延将军率军扫荡冀州西境,横扫赵郡、常山、中山诸国。沿途守军听闻中原大败,无一敢抗,皆望风而降!”
“楚军已夺取井陉关等太行八陉要道,彻底封死并州方向的退路。西线万里,尽归楚土!”
武将们的脊背挺得笔直,甲片发出一阵轻微的碰撞声。张辽冷峻的脸上露出一抹战意。
陈宫抛下第一卷,展开第二卷带有水渍的黄绢。
“东线大捷!”
“周瑜、孙策两位将军,截断渤海湾。半日之内,以配重投石车与猛火油,将袁军退往辽东的水师击沉于港内。”
陈宫看了一眼王座上的吕布,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缴获完好海船百余艘,收编水军残部六千。自今日起,从徐州至渤海,整个大汉的东部海岸线,已成大楚内湖!”
大殿内的呼吸声开始变得粗重。
接连两道军情,意味着楚国在战略层面上,已经将整个北方拿下了。
陈宫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脏。他拿起手中最厚、也是最重的一卷黑皮文书。
“中路主战场,大决战伤亡与缴获,清点完毕。”
陈宫环视两旁的武将,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些发抖的降臣。
“昨日一战,斩敌五万四千余级。收编曹军、袁军及胡人降卒,共计一十八万众。”
“缴获完好战马四万匹,残损战马六万余匹。生铁铠甲、刀枪弩机堆积如山。”
陈宫合上竹简,指着殿外庞大的邺城:“另,查抄赵王府及邺城三大国库。”
“得陈粮三百万石,新谷五十万石。马蹄金十万两,布帛三十万匹。足够我楚军三十万主力,敞开肚皮吃上整整三年!”
念到此处,陈宫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嘲弄。
“可笑袁本初坐拥金山银山,却为了克扣军粮,让手底下的士卒啃树皮。这满库的粮草,今日全成了我楚国的战利品!”
宣读完毕,陈宫将竹简放在玉案上,退回列中。
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哐当!”
张辽跨出一步,单膝跪在坚硬的白玉石板上,佩剑剑鞘重重撞击地面。
“大王万岁!楚军万胜!”
紧接着。
高顺、徐晃、孙策、周瑜、步骘……
满殿数十名立下赫赫战功的楚国核心文武,犹如推金山倒玉柱般,齐刷刷地单膝跪倒在地。
“大王万岁!楚军万胜!”
“大王万岁!楚军万胜!”
整齐划一的怒吼声,犹如平地炸起的狂雷,直冲赵王宫的金丝楠木穹顶。
声浪滚滚,传出大殿,传向驻扎在城内城外的十万楚军。
“万胜!万胜!万胜!”
十万人的嘶吼声汇聚成一股震撼天地的音爆,将邺城上空的冬云直接震散。
将领们单膝跪地,双眼赤红,热血在四肢百骸中沸腾燃烧。
他们抬起头,仰望着王座上那个穿着黑色常服的男人,眼中只剩下最纯粹的狂热与信仰。
在这近乎要掀翻穹顶的狂热声浪中,吕布背靠在柔软的白虎皮椅背上,一只手按了按。
下方群臣见状,知道大王有话要说,也纷纷选择了安静。
吕布放下手,望向外界。
“把袁本初,给孤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