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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8章 野猪肥膘,朴素的人心!
    陈放没弄出动静,只是动了动右手。

    掌心被重新包扎过了,裹着一层干净的粗布条。

    虽然还是钻心的疼,但那种仿佛要在肉里烧出一把火的热度,总算是退了下去。

    他用完好的左手撑着梆硬的土炕沿,慢慢坐直了身子。

    “汪。”

    追风立刻站了起来,尾巴在身后飞快地摇晃了两下。

    两只前爪轻轻扒在炕沿边,用湿漉漉的鼻子去蹭陈放的左手。

    “我没事了。”

    陈放左手在追风的后颈上轻轻揉搓了两把。

    追风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哼唧声,似乎是听懂了,转头冲着门口的方向甩了下脑袋。

    原本趴在地上的黑煞、雷达等几条狗纷纷爬起来,凑到炕前。

    它们也不乱叫,就这么眼巴巴地瞅着他,粗大的尾巴在泥地上扫得“唰唰”作响。

    陈放刚想下地活动一下僵硬的腿脚,视线突然被炕头里侧的一堆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包裹。

    有报纸糊的,有破布包着的,还有直接拿干树叶子垫着的,大大小小堆了十几个。

    陈放微微皱眉,伸手把最上面那个皱巴巴的牛皮纸包拿了过来。

    刚一打开,一股带着泥腥味的干香味扑面而来。

    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五个野鸡蛋,壳子上还沾着点草木灰。

    这大雪封山的寒冬腊月,母鸡早都不下蛋了。

    这几个蛋,指不定是谁家大嫂秋天在后山林子里摸的。

    一直埋在灶坑灰里焐着没舍得吃,这会儿全给掏出来了。

    他放下纸包,又拨开旁边的旧蓝布头。

    里头包着一块受了潮、硬得跟石头一样的红糖。

    旁边还仔细地放着几瓣干瘪的紫皮大蒜。

    在七十年代的偏远农村,大蒜就是穷人家唯一能找得着的“消炎药”。

    捣碎了敷在化脓的伤口上,虽然疼得能让人咬碎牙,但真能防住烂肉。

    这红糖更是大队里产妇坐月子才配喝上两口的精贵玩意儿。

    陈放继续翻动,当看到最底下那个用干白菜叶子裹着的东西时,他沉默了。

    那是七八片切得薄如蝉翼的野猪肥膘肉。

    肉片边缘还带着冰碴子,显然是昨天晚上打谷场上刚分下去的肉。

    七十年代这会儿,一年到头都见不着点油腥。

    好不容易分到一点肥膘肉,谁家不是赶紧切碎了下锅靠成猪油,剩下的油滋啦还得留着过年包酸菜饺子。

    谁家能舍得在分肉的头一天,就切下这么一块最肥的,连个名字都不留,悄无声息地塞过来?

    陈放盯着这满炕头“从牙缝里抠出来”的物资,眼神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喉结滚了滚,用左手把那块旧蓝布头重新仔细掖好。

    前进大队的乡亲们,这是在用最笨拙、最掏心窝子的方式告诉他。

    你给集体卖命,集体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护着你。

    这就是最朴素的人心。

    这时候,蜷缩在长条板凳上的李晓燕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脑袋从膝盖上抬了起来。

    她原本只是下意识地往土炕这边瞄一眼,结果正对上陈放那双清醒的眼睛。

    她先是愣了两秒。

    紧接着,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连带着把身下的木板凳都给踹翻了。

    “陈放!”

    她连忙扑到炕沿边,伸出冻得通红的手去摸陈放的额头。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正常温度,她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总算松懈了下来。

    “退了……终于退烧了……你昨晚差点把咱们吓死了!”

    她捂着嘴,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后怕和狂喜。

    这边的动静,把远处铺位上睡得死沉的几个男知青全吵醒了。

    李建军揉着眼睛爬起来,看清状况后,直接从被窝里蹦了出来。

    他连棉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踩在冰冷梆硬的泥地上。

    “陈哥!你可算醒了!”

    李建军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吴卫国和瘦猴也赶紧裹着棉袄凑了过来,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长气。

    “阿弥陀佛,老天爷护佑啊。”吴卫国拍着胸口,满脸的劫后余生。

    “陈哥,你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这几号人往后在知青点可咋整啊。”

    “行了,别嚎了。”

    陈放轻咳了两声,用沙哑的嗓音压住了众人的咋呼。

    “建军,去给我舀缸子热水。”

    “哎!哎!马上!”

    李建军赶紧转身去炉子上端那个缺了口的搪瓷茶缸。

    就在这时候,一直趴在炕沿边温顺摇着尾巴的追风,动作猛地停住了。

    它那双耳朵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脑袋瞬间转了个方向,眼神死死盯着那扇漏风的破木门。

    紧接着,一阵极其压抑的低吼,顺着它的喉咙滚了出来。

    屋里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狗群就全都炸锅了。

    它们全部挤在东屋的门槛边上,冲着外头的风雪发出“呼噜、呼噜”的威吓声。

    陈放眉头一皱,心里立刻拉响了警报。

    他没去接李建军递过来的热水,直接用左手抓起旁边那件被体温烘干的军大衣披在肩上,趿拉着布鞋就要下地。

    “陈哥,你干啥去!你那右手还伤着呢!”

    吴卫国吓了一跳,急忙去拦。

    陈放没搭理他,肩膀一沉把人拨开,大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了那扇破木门。

    外头的冷风裹着雪沫子“呼啦”一下倒灌进来,吹得屋里几个人同时打了个激灵。

    陈放定睛往院子里一看,呼吸瞬间停滞了半拍。

    本该空荡荡的知青点小院,这会儿竟然密密麻麻挤满了活物!

    就在左边的土坎子后面,五六只肥硕的野兔紧紧挤成一团。

    它们被冻得直哆嗦,根本不管站在几步开外的陈放。

    右边柴火垛底下的旮旯里,蹲着两只皮毛油亮的黄皮子。

    那双平时贼精贼精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最离谱的是,院子正中间居然趴着三只还长着白斑的狍子幼崽。

    这些平时在林子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玩意儿。

    现在居然安安分分地挤在了同一个院子里!

    它们看到陈放推门出来,连半点要逃跑的意思都没有。

    只是惊恐地缩了缩脖子,紧紧贴着院墙。

    野生动物的领地意识和天敌观念是刻在骨子里的。

    能让不同物种跨越界限、违背本能地聚在一起瑟瑟发抖。

    陈放脑子里只闪过两种可能。

    一是遇到了毁灭性的自然灾害,比如山洪或者大地震。

    二是它们的生存空间,被具备绝对压制力的恐怖存在给挤压了!

    大雪封山的寒冬,不可能有山洪,地震的概率也是微乎其微。

    那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了!

    就在陈放琢磨的时候。

    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凌乱的踩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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