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两百多斤的磐石,被这一巴掌拍得四爪同时离地,贴着积雪连滚带翻溜出去四五米远。
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一块青石头上,嘴里瞬间喷出一大口带着内脏血沫子的红雾。
它的大脑袋歪在雪地上,两条后腿止不住地抽搐,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老虎一巴掌拍废磐石,大脑袋顺势往上一扬,硬邦邦的脑门直接磕在半空扑过来的黑煞胸口。
黑煞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被顶得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摔进干水沟的杂草堆里。
局面在眨眼间被单方面碾压。
老山君抖了抖脖子上的鬃毛,张开血盆大口,就准备回头去咬还在地上挣扎的虎妞。
就在这节骨眼上。
原本连站着都打晃的虎妞,做出了一个让陈放眼眶剧烈收缩的动作。
这头右半边身子都被纱布缠着的母狗,不仅没有夹着尾巴逃跑。
反而趁着老虎把注意力放在对付磐石和黑煞的空档,从雪窝子里一跃而起。
血盆大口猛地一张,顺着老虎刚才抡飞磐石、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右前肢,一口死死咬住了最底下那层柔软厚实的虎爪肉垫!
狗的咬合力跟东北虎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虎妞这一下,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
尖锐犬齿,瞬间扎透了那层走起路来毫无声息的厚实肉垫,几乎要嵌进老虎的指节骨缝里。
猩红的血水顺着虎妞的牙缝呲了出来,糊了它半张脸。
“吼——!!!”
钻心的剧痛让这头老山君发狂了。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平地里滚过一阵闷雷,震得远处的刘三汉等人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雪窝子里。
大爪子右前腿猛地往天上一抬,爆发出来的恐怖蛮力,连带着把六十多斤的虎妞,直接像拔一根大萝卜似的,倒吊着扯到了半空。
虎妞悬在离地一米多的地方,四条腿胡乱倒腾。
可咬在虎爪肉垫上的牙关,就是死都不松开。
老虎硕大的头颅猛地往下一压,大张着的上下颚,对准了半空中无处借力的虎妞。
十几公分长的森白虎牙闪着惨淡的月光,准备来个凌空碎喉。
陈放的牙关咬得嘎吱作响,满嘴都是倒灌的寒风和铁锈味。
他压根没法用左手把枪托抵到左肩膀上完成标准瞄准。
危急关头,他左手死死卡住枪护木,手腕猛地一翻。
同时,那条包着烂麻布条的右手,从大衣兜里抬了起来。
烂掉的手掌心由下至上,一把托住了枪管中段。
剧痛让陈放的额头瞬间崩起三条青筋。
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左手将枪托死死顶住自己的胯骨,枪口斜向上,直接怼向了大爪子那颗硕大的虎头,大拇指顺着枪机侧面狠狠往下一压。
“咔哒。”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保险,被重重拨开。
但他很清醒,这种姿势下,想在一二十米的距离上一枪爆头,概率几乎为零。
要是打偏了,或者只打在老虎厚实的肌肉上。
那非但救不下虎妞,反而会让这头陷入狂怒状态的老山君彻底撕碎所有活物。
机会只有一次!
陈放的视线穿过准星,没有套在老虎那颗硕大的脑袋。
而是猛地下移,锁定了老虎悬在半空的后脚掌正下方。
那里有一块从冻土里凸出来的青色岩石,岩石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硬冰。
“砰——!”
清脆的步枪击发声,在这片深冬的干河沟里突兀地炸响。
7.62毫米的钢芯弹带着炽热的膛线温度,擦着老山君侧腹部的黄黑斑纹呼啸而过。
子弹连老虎的一根毛都没蹭到,却极其精准地砸在那块覆盖着坚冰的岩石棱角上。
高速旋转的弹头带着巨大的动能,在撞击坚硬岩石的瞬间发生了猛烈的碎裂。
无数锋利的冰碴子混合着滚烫的火药气浪,细碎如刀片,借着爆炸的冲击力,狠狠地由下至上倒卷而去。
老山君全神贯注地准备咬碎虎妞的喉咙,根本没防备脚底下的变故。
这些混着硝烟味的高速冰碴,毫不留情地扎进了老虎最为脆弱的眼睛、口鼻和下巴软肉里。
吼——!
剧痛让这头几百斤的森林霸主发出了一声变调的惨叫。
巨大的爆炸声加上这股刺鼻的火药味,瞬间捅开了老山君脑子里最深层的恐惧。
就在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前。
它在长白山深处的老巢,就是被一群穿着白色伪装服的老毛子,用这种带着同样硝烟味的铁管子给硬生生轰出来的。
那连串的重机枪扫射,打碎了它的领地,燎秃了它的胡子,把它骨子里的凶性直接打成了惊弓之鸟。
旧日恐惧加上双眼传来的剧痛,让这头应激到极点的东北虎瞬间崩溃。
老虎那张准备咬碎虎妞的血盆大口猛地一松。
庞大的身躯突然失去平衡,重重地侧摔在旁边的烂泥雪坑里,压断了一大片枯树枝。
陈放左手一松,五六半自动步枪直接掉在地上。
他强忍着右手的剧痛往前猛跨两步,左手一把抄住从半空中掉下来的虎妞。
六十多斤的重量砸进怀里,陈放闷哼一声,单膝重重地跪在冻土上,硬是没让虎妞沾地。
侧摔在雪地里的老山君疯狂地甩着硕大脑袋,用完好的左前爪去扒拉糊在脸上的冰碴子和血水。
它没再往前扑。
那只剩下完好的独眼,死死盯住跪在前面的陈放,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
追风在枪响的瞬间就已经窜到了陈放身前。
这头青灰色的狼犬,压低前身,后腿肌肉绷紧,对着老虎发出一连串极其低沉的警告声。
紧接着,从雪堆里爬起来的黑煞和幽灵、踏雪,全都从两侧包抄过来。
四条狗成扇形排开,在陈放和老虎之间拉起了一道血肉防线。
就连后腿发软的雷达,也壮着胆子凑到追风旁边,呲出了牙。
老虎盯着这群不怕死的狗,又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那根还在冒烟的铁管子。
它忌惮了。
老山君慢慢地站直身子,冲着陈放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极具穿透力却又透着退意的沉闷低啸。
随后,猛地调转庞大的身躯,四只大蹄子在雪地上用力一蹬.
巨大的身形借着夜色,几个纵跃就钻进了黑漆漆的深山老林里,再也听不见半点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