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楼梯的台阶比想象中陡。

    

    浩冥把第一桶油横在胸前，右手环抱桶身，左臂垂在身侧不敢发力。五十公斤的重量压得他右肩的缝合线一阵抽痛，他咬着牙，膝盖顶在台阶边缘，把桶往上推了一级。金属桶底刮擦水泥台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酸。

    

    “慢点。“淑闵在他下方两步，左腿悬空，右腿支撑，双手托着桶底往上送。她的手指在发抖，左腿的伤口因为用力而渗出血来，顺着小腿肚滴在台阶上，留下暗红色的斑点。

    

    “你松手。“浩冥低头看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喘，“我自己能推。“

    

    “放屁。“淑闵没松，反而把重心压上去，右肩抵住桶身，帮他分担了十几公斤，“你左肩要崩了，血都浸透三层绷带。“

    

    她没说错。浩冥左肩的绷带已经红得发黑，血顺着肘关节滴在台阶上，和机油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浑浊的紫黑色。

    

    第三桶油轮到昊斌。他左臂的石膏碎了一半，软软地吊在胸前，右臂肌肉刚才拉伤了，抬不起来。他只能用右肩顶住桶身，半蹲着，用膝盖和肩膀的配合，一步一步往上拱。每拱一步，他喉咙里就滚出一声闷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

    

    “让开。“寒苓从他身后挤上来，右肩的伤口也在渗血，但她用左手抓住桶沿，脚蹬在上一级台阶，“一起。数一二三。“

    

    “一。“昊斌喘气。

    

    “二。“寒苓咬牙。

    

    “三！“

    

    两人同时发力，桶身被推上去半米，撞在拐角处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昊斌脱力，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后背全是汗，把衣服浸成了深灰色。寒苓靠在墙边，左手按着右肩，指缝间渗出新鲜的血。

    

    “还有三桶。“祥朗在上面喊，他的声音在楼梯间里产生回音，“上面这层有菌丝，但但猫在，没过来。“

    

    馒头蹲在上一层的平台口，尾巴竖得笔直，对着黑暗里的某个方向发出低沉的嘶叫。那里有几缕黑色的丝状物在蠕动，但不敢靠近平台，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它守得住吗？“盼琦蒂问，她正扶着嘉戒，嘉戒半靠在她肩上，长枪拄地，每喘一口气胸口都起伏得厉害。他想帮忙抬油，被老启一巴掌按住了肩膀。

    

    “老实待着。“老启说，声音沙哑，他自己手里也提着一桶备用的工具箱，二十公斤，走起来左腿有点瘸——旧伤复发了，“你抬油，肺叶子飞出来，老子还得给你捡。“

    

    “叔，“嘉戒苦笑，嘴角还有血渍，“让我推一把，就一把。“

    

    “推个屁。“老启把工具箱换到右手，左手搀着他，“看着就行。“

    

    第五桶油推上平台时，浩冥的左肩缝合线崩了。他感觉肩膀一凉，然后是温热的血涌出来，顺着胳膊肘滴在平台上，积成一小滩。他咬紧牙关，把桶滚向墙边，然后直接跪在了地上，右手撑地，左臂软软地垂着，血滴个不停。

    

    “浩冥！“淑闵从后面跟上来，看见那滩血，脸色变了。她单腿跳过来，跪在他身边，手去按他左肩，手指刚碰到绷带，血就渗到了她指腹上，黏腻温热。

    

    “没事。“浩冥想推开她，但没力气，推变成了抓，抓住她的手腕，“最后一桶，装车就走。“

    

    “先缝。“寒苓走过来，医疗包已经空了，她只能扯下自己的袖口，一圈一圈缠在浩冥肩膀上，勒紧，血暂时止住了，但布条瞬间红透，“回去再拆线重缝，现在现在就这样。“

    

    淑闵扶起浩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她的左腿也在抖，两人互相支撑着，像两根快要折断的竹子捆在一起。昊斌和祥朗把最后一桶油推上来，六桶油在平台边排成一列，黑褐色的液体在桶里晃荡，映着应急灯惨白的光。

    

    “电梯坏了，“祥朗指着头顶的检修口，“得爬竖井上去，到地面。油桶得用绳子吊。“

    

    “没绳子了。“老启说，“绳子在刚才的管道里，割断了。“

    

    沉默。

    

    寒苓突然扯下自己的腰带，皮革的，带着金属扣：“接起来。用我的，用你们的，接成绳。“

    

    一个接一个，腰带、背包带、甚至衬衫撕成的布条，被连结在一起，打成死结。昊斌用单手和牙齿帮忙打结，牙齿咬得咯咯响。绳子够长了，垂下竖井，晃悠悠的。

    

    第一桶油绑好，祥朗和老启在上面拉，浩冥和淑闵在升，在黑暗的竖井里像一个笨拙的黑色钟摆。

    

    风从竖井上方灌下来，带着地面上的尘土味和distat的腐臭。末日的第二十六天，夜晚，影领的人用血和布条，把六桶油从深井的肚子里拽了出来，准备踏上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