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隧道的风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地下河水的腥甜。浩冥打头，斩渊·改横咬在嘴里，左手握着冷光棒，幽蓝的光照在隧道壁上，映出大片大片的蕨类植物——不是绿色的，是紫黑色的，在暗处微微发光。
“这些草。“淑闵跟在后面，左腿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没让浩冥背，执意自己走，“吃光的。“
“别碰。“寒苓断后，手里提着那盏快没电的汽灯，“菌丝的孢子，粘手上会长蘑菇。“
隧道深处传来滴水的声音，“嗒、嗒、嗒“，像有人在敲鼓。昊斌走在中间，被祥朗和老启夹着，他的体温又上来了，额头烫得能煎蛋，嘴唇干裂，但还在硬撑，右手死死攥着那块皱巴巴的糖纸。
“甜。“他突然嘟囔，声音含糊，“闵姐，那年橘子糖“
“闭嘴，保存体力。“寒苓冷冷地说，但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一眼。
“不是现在。“昊斌继续嘟囔，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是那时候第十年你死了糖化了“
淑闵猛地回头。浩冥也停下了脚步。冷光棒的光照在昊斌脸上，他脸色潮红，明显在说胡话，但内容
“他烧糊涂了。“祥朗说，但声音发紧。
“我没糊涂。“昊斌突然睁开眼，眼神有一瞬的清明，盯着淑闵，又看看浩冥，“我看见的。你们俩倒在墙根糖纸在血里漂着“
浩冥走过去，右手按住昊斌的额头，烫得吓人。他左手从怀里摸出最后半壶水——是淑闵省下来的——直接泼在昊斌脸上。
“醒醒。“浩冥的声音低沉，“那不是你的记忆。“
昊斌被冷水一激，打了个哆嗦，眼神重新聚焦，茫然地看着四周：“我说什么了？“
“没什么。“淑闵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但她的手指在抖，抓着月刃的指节发白，“走快点。“
隧道突然变宽，是一个废弃的站台。站台上停着一列老旧的地铁车厢，车窗全黑了，但车门开着，里面传出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敲击声。
“有人。“盼琦蒂抓住了老启的袖子。
“也可能是东西。“老启把嘉戒往身后挡了挡，嘉戒拄着长枪，想往前探，被老启用肩膀顶了回去。
敲击声停了。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外面有人吗求求水“
寒苓举起汽灯，照向车厢。灯影里，能看见三个人影——一个女人，抱着个孩子，旁边还躺着一个男人，一动不动。女人的脸上全是泥，嘴唇干裂出血，孩子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救不救？“祥朗问，声音压得很低。他看了看油桶，又看了看水壶——里面只剩底了。
“不救。“寒苓直接说，把汽灯放低，“我们没水，没药，自身难保。带上他们，死得更快。“
“那是人。“淑闵突然说，声音很硬，但尾音在颤。她拖着左腿，径直朝车厢走去，“还有气，就得救。“
“你疯了？“寒苓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淑闵往前踉跄了一下，“看看你的腿！看看他的手！“她指了指昊斌，又指了指浩冥崩裂的左肩，“我们带不动累赘！“
“累赘？“淑闵甩开她的手，没甩开，两人僵持在原地。淑闵转过头，盯着寒苓，眼眶发红，“当初在烬土城，谁没带过我这个累赘？谁没背过我这个快死的人？“
她指着车厢里的女人：“那是人。不是数字。今天我不救她，明天谁救我？“
寒苓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不是圣母的慈悲，是恐惧，是怕自己也被扔下的恐惧。寒苓的手指松了松。
“那就快。“寒苓最终说，声音冷硬，但松开了手，“问清楚，有没有被咬，有没有碰红色的水。“
淑闵走进车厢。那女人看见她，像看见鬼一样往后缩，但怀里还死死抱着孩子：“别别杀我们我们只是只是想喝水“
“没水。“淑闵蹲下来，左腿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而崩开，血渗出来，但她没管，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塞给孩子，“从哪来的？“
“B1179“女人咽了口唾沫，“逃出来的地下河红色的水别碰我男人碰了就变成那样了“
她指了指旁边躺着的男人。浩冥走过去，冷光棒一照——那男人的手臂上，全是紫黑色的菌丝，已经蔓延到了脖子，但还在呼吸，胸口起伏。
“严斌说的红水。“祥朗在后面说，声音发紧。
“还有救吗？“女人抓住淑闵的手，指甲陷进她皮肉里，“医师你是医师吗？救救他“
寒苓走过来，只看了一眼，就摇头：“菌丝入脑，没救。现在杀了他，是对他好。“
女人尖叫起来，声音刺耳，在隧道里回荡。孩子被吓得大哭，手里的饼干掉在地上。
昊斌靠在车门边，看着这一幕，高烧让他视线模糊。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第十年也是这样没人救都死了“
风从隧道尽头吹来，带着红色的水的腥甜。末日的第二十六天，深夜，影领的人在铁轨上，救下了两个半活人，也证实了严斌的警告——红色的水，正在地下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