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前方的铁轨断了。

    

    不是坍塌，是整段路基被顶了起来，像是有巨兽从地下翻身，把钢筋混凝土的枕木拱成了扭曲的麻花。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着甜腻的腥臭——是严斌警告过的红水，但范围比地图上标注的更广。

    

    “回头。“浩冥停下脚步，斩渊·改横在身前，刀身上的幽蓝纹路映着红水，泛出一种诡异的紫。他左肩的伤口又在渗血，血顺着肘关节滴在铁轨上，和红色的水混在一起，瞬间被腐蚀成白色的蒸汽。

    

    “后面也有。“祥朗的声音从队伍末端传来，带着颤。他手里的汽灯照向身后，来时的隧道壁上，那些紫黑色的蕨类正在疯长，叶片舒展，像无数只手在空气中抓挠，堵死了退路。

    

    淑闵扶着车厢壁，左腿不敢用力，额头抵在冰凉的金属上降温。她看了一眼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女人叫林秀，孩子叫小空，三岁，此刻正睁着大眼睛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饿极了的空洞。

    

    “从中间穿过去。“淑闵指着断轨处旁边的一个检修通道，“那里，严斌的标记。“

    

    确实，在拱起的路基侧面，有一个暗金色的箭头，被红水半淹着，指向一条狭窄的维修梯，通往隧道顶部的紧急逃生口。

    

    “太陡。“老启背着嘉戒，嘉戒的长枪横在老启身前，枪杆随着老启的喘息上下起伏，“我背着人，爬不上去。“

    

    “我背。“昊斌突然说。他烧还没退，脸色潮红，但眼神清醒了，右手按住左臂碎裂的石膏，“嘉哥给我断后多次，这次换我。“

    

    “你站都站不稳。“寒苓冷冷地说，但她已经走了过去，右手托住嘉戒的腰，左手抓住维修梯的横杆，“一起。你托脚，我拉腰，老叔递力。“

    

    她没给反对的时间。寒苓的右肩伤口因为抬臂而崩开，血浸透绷带，但她没松手。昊斌咬着牙，用右肩顶住嘉戒的脚底，往上推。嘉戒闷哼一声，肺叶的伤口被挤压，血沫从嘴角溢出来，但他没喊停，只是用手指抠住了寒苓的肩膀。

    

    “上来。“寒苓低喝，手臂肌肉绷紧，硬生生把嘉戒拽上了第一级台阶。

    

    淑闵抱着小空，孩子很轻，轻得不像话，骨头硌手。她把孩子的脸按在自己肩窝里，不让他看，她闻到了自己血的味道，但她没停，一级，一级，往上爬。

    

    浩冥殿后。他等到所有人都上了梯子，才转身。红水已经漫到了铁轨上，那些紫黑色的蕨类也跟着水在蔓延，叶片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蛇在爬行。

    

    他挥刀，斩渊·改横斩，刀锋切入蕨类丛，吞噬之力爆发，紫黑色的植物瞬间干瘪枯萎，留出一条三米宽的通道。他趁机跃上维修梯，刀柄在掌心转了个圈，反手插在背后的卡扣里。

    

    “拉我一把。“他向上伸手。

    

    淑闵空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他的手掌滚烫，两人交握的瞬间，浩冥借力跃起，落在她身侧的平台上，膝盖一软，差点跪倒，被她用肩膀顶住了腋下。

    

    “别在这倒。“淑闵说，呼吸喷在他耳侧，带着血腥味，“地上脏。“

    

    “嗯。“浩冥直起腰，左肩的缝合线又崩了两针，他感觉到了，但没管。

    

    逃生口通往地面，是一扇锈蚀的井盖。祥朗用扳手卡住缝隙，老启和盼琦蒂一起用力，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叫。井盖掀开，月光灌了进来——不是明亮的月光，是朦胧的，被紫黑色的雾气滤过，像蒙了一层纱。

    

    地面是一片废弃的公园，滑梯扭曲成了麻花，秋千的铁链上挂着不知名生物的残骸。远处，城南的方向，有火光。不是篝火，是燃烧的建筑，在夜色里像一支巨大的火把。

    

    “有人在打仗。“寒苓眯起眼睛，右肩的血顺着小臂流到指尖，滴在地上，“青云山庄的方向。“

    

    林秀抱着孩子爬出井口，看到火光，突然跪了下来，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往下淌：“是是铁壁营地他们他们在烧村子“

    

    “你认识？“昊斌问，右手按着左臂，指节发白。

    

    “我男人之前是铁壁的“林秀的声音发抖，“逃出来的他们抓人做血祭“

    

    淑闵和浩冥对视一眼。血祭。黑袍面具。七日血祭虽然被破，但余孽还在。

    

    “走。“浩冥提起斩渊·改，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去晚了，家就没了。“

    

    风卷起地面的尘土，混着远处的烟味。末日的第二十六天，凌晨，影领的人从地底爬出，发现地面的家正在燃烧，而他们的油，他们的伤，他们的疲惫，都还没来得及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