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疾笑着躲开,一家三口继续往前走。
逛了大半条街,比比东在一家店铺前停下脚步。
店铺不大,橱窗里摆满了各色毛线、布料和针线用品。
“到了。”比比东说着,推门进去。
千寻疾抱着千仞雪跟在后面。
店里柜台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色毛线球——红的、黄的、蓝的……色彩缤纷。
老板娘是个和善的中年妇人,见有人进来,连忙迎上前,“二位想买点什么?”
“我想买点毛线,织围巾用的。”
“织围巾啊。”
“那得买柔软点的,贴着脖子舒服。”
她指着柜台上的一排毛线,“这些是羊绒的,又软又暖和,最适合织围巾。”
比比东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确实柔软。
“这几个颜色好看。”
她指着几团毛线——淡金色、月白色、浅紫色。
老板娘笑着给她包起来。
千寻疾在一旁看着,忽然问:“这些够吗?”
“应该够吧?妈说一条围巾大概要三四团线。”
“那就多买点,万一织坏了呢?”
比比东瞪了他一眼,“你就盼着我织坏?”
千寻疾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说……第一次学,难免有失误,多买点备着,省得不够用。”
比比东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那……再拿六团?”
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又给她包了六团。
千仞雪在父亲怀里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想着:妈妈第一次织围巾,估计得糟蹋不少线。
不过没关系。
糟蹋多少,爸爸都会宠着。
买完毛线,又在集市上挑了几条柔软的毛巾,顺带买了些新鲜蔬菜,一家三口便朝那栋两层小楼走去。
千仞雪窝在父亲怀里,小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唤。
她饿了。
但街上人来人往,显然不是喂奶的地方,她只能忍着。
千寻疾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小嘴微微瘪着,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快到了,再忍忍。”
千仞雪眨眨眼,算是回应。
好在路程不远,拐过两条街,那栋熟悉的小楼便出现在眼前。
千寻疾推开虚掩的院门,三人走了进去。
铺子里,比大山正埋着头,对着一本账本拨弄算盘。
“二十一,二十二……”
他念念有词,眉头皱成一团,完全没察觉有人进来。
比比东冲千寻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抱着千仞雪,轻手轻脚地走到父亲面前。
她清了清嗓子,换了个略显粗的声音:“老板,搓衣板在哪?”
比大山头也不抬,随手往右边一指。
“右边门口的架子上。”
“那你帮我拿一下。”
比大山不耐烦地皱起眉,手里的算盘拨得噼啪响。
“我没空,自己——”
他抬起头,话音戛然而止。
面前站着的,哪是什么顾客,分明是他闺女,怀里还抱着那个小小软软的外孙女。
比大山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哎哟!是外孙女啊!”
他腾地站起来,手里的算盘差点扔出去,“来来来,快让姥爷抱抱!”
比比东笑着把千仞雪递过去。
比大山小心翼翼地接过外孙女。
“小雪,姥爷的小雪,”
他凑近那张小脸,“想姥爷了没有?”
千仞雪看着这张略显沧桑的脸。
姥爷。
原来被姥爷抱着,是这种感觉。
她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比大山的脸,有些粗糙,还有些扎手。
“哎哟,摸姥爷呢,小雪摸姥爷呢!”
“这孩子,真乖,真亲!”
比比东在一旁看着,红唇扬起笑了笑。
“爸,你至于吗?摸一下脸就激动成这样。”
“你懂什么?”
“我外孙女摸我,那能一样吗?”
千仞雪看着姥爷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起。
姥爷真可爱。
这时,通往客厅的帘子被掀开。
柳秀兰端着个簸箕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东儿来了?”柳秀兰笑着招呼。
她身后那人探出脑袋,正是灵鸢。
“东儿姐!”灵鸢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哎呀,宝宝也来了!”
她凑到比大山身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眼里满是喜爱。
“小雪,我是灵鸢阿姨,记得我吗?”
千仞雪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心里微微一跳。
灵鸢,武魂殿的长老,母亲身边的亲信。
前世她们不算太熟,但自己知道,这是个忠心耿耿的人。
现在,她正蹲在自己面前看着自己。
“她真好看,这眼睛,跟东儿姐一模一样。”
比比东笑着点头。
灵鸢从旁边的盘子里摸出一颗冬枣,在千仞雪面前晃了晃。
“小雪,看这是什么?冬枣,可甜了。”
千仞雪的目光被那颗青红相间的果子吸引。
冬枣……
好久没吃过了。
她下意识张开小嘴,等着灵鸢把枣子递过来。
灵鸢笑着把枣子凑到她嘴边。
千仞雪张嘴就咬——
然后她愣住了。
牙齿呢?
她忘了,自己现在是婴儿,一颗牙都没有。
那颗冬枣在她嘴边滚了滚,愣是没咬动。
灵鸢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哎呀,我忘了,小宝宝没牙呢!”
比比东道,“她才出生几天,哪来的牙?”
千仞雪小脸发热。
太丢脸了。
又丢脸了。
千寻疾把手里的菜递给柳秀兰,“妈,我买了点菜。”
柳秀兰接过,嗔怪道:“来就来,还带什么菜?家里有。”
“应该的,总不能空着手来蹭饭。”
柳秀兰笑着摇头,把菜放到一旁。
比比东把那包毛线拿出来,“妈,我买了毛线,晚上教我织围巾呗。”
柳秀兰接过看了看,满意地点头,“行,晚上吃完饭就教你们。”
“灵鸢也要学,正好你们俩作伴。”
灵鸢在一旁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也要学。”
比比东看向她,眼神意味深长,“给谁织啊?”
灵鸢的脸一红,“就……就自己留着用啊。”
“哦——自己用啊。”
几人聊得热闹,全然忘了某件重要的事。
千仞雪窝在姥爷怀里,小肚子又叫了一声。
她等了一会儿。
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人想起她。
她看向母亲——母亲正和灵鸢说笑。
她看向父亲——父亲正在和姥爷聊天。
她看向外婆——外婆已经拎着菜进了厨房。
千仞雪张开小嘴,发出了一声软软糯糯的抗议:
“饿……饿……”
那声音又细又轻,但铺子里,瞬间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