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斗灵关的城墙上,天斗帝国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
林烬站在城门前,身披战甲,腰悬帅剑,身后是斗灵关二十万守军的将领。
雷克、铁山、吴尘,还有魂师团的剑斗罗尘心、毒斗罗独孤博、七宝琉璃宗宗主宁风致、天斗皇家学院教委梦神机,分列两侧,肃然而立。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道从皇城而来的队伍。
六天了。
从千仞雪决定御驾亲征的那一刻起,已经过去了六天。
这六天里,她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赶路。
两万皇家骑士团轮番行进,昼夜不停,终于在第六日赶到了斗灵关。
“陛下,斗灵关到了。林元帅他们在迎接您。”
驾驶着马车的刺豚斗罗和蛇矛斗罗同时勒住缰绳,向车厢内禀报。
千仞雪掀开车帘。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关门大开,关墙上旌旗林立,关门前甲胄如林。
而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
他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身姿挺拔如松,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千仞雪的心,微微跳了一下。
“快。”
她低声道。
马车停稳。
她起身,走出车厢。
没有穿龙袍。
她换了一身银白色的铠甲。
那是雪夜大帝年轻时的战甲,被内务府连夜改制,按照她的身形重新打造。
铠甲上刻着天斗皇室的徽记,在夕阳下泛着淡金色的光芒。
她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看着关前那些肃立的将领,看着远处城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士兵。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林烬身上。
四目相对。
短短半月未见,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林烬看着她身上的银甲,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来了。
真的来了。
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按在胸口。
“臣林烬,率斗灵关二十万将士,恭迎陛下!”
身后,雷克、铁山、吴尘、梦神机,以及所有将领,齐刷刷跪倒。
剑斗罗尘心微微躬身,毒斗罗独孤博抱拳行礼,宁风致颔首致意。
“恭迎陛下!”
二十万将士的呼声,从关墙上、从军营中、从每一个角落响起,汇成一道声浪,直冲云霄,震得那漫天的晚霞都在颤抖。
千仞雪站在马车上,看着跪在面前的林烬,看着他被风沙磨砺得更加坚毅的面容,看着他眼中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朗,借由魂力传遍整个斗灵关。
“平身。”
林烬站起身。
千仞雪走下马车,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银甲在夕阳下泛着光,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不过三尺。
林烬站起身。
两人四目相对。
短短半月未见,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陛下远道而来,辛苦了。”林烬道。
千仞雪微微摇头。
“你们守关,才辛苦。”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林烬,看向他身后那些将领,看向城墙上那些将士。
“朕来了。从今日起,朕与你们同守此关,共进退,同生死。”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短暂的寂静之后,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陛下万岁!”
“天斗万岁!”
她转头看向林烬。
林烬也在看她。
两人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千仞雪入关后,先是巡视了军营,慰问了伤兵,又登上城墙,查看了防御工事。
她做得很认真,很细致,没有丝毫皇帝的架子。
将士们看在眼里,心中的敬意又多了几分。
夜幕降临。
关内燃起篝火,将士们围坐在一起,吃着手里的干粮,议论着白天的情形。
“陛下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
“年轻怎么了?你没看她巡视军营时的样子?那气度,那威严,就算是先帝在世,也不过如此。”
“说的是。而且陛下还亲自去看了伤兵,还问了他们的伤势,还说等打完仗,要亲自给他们授勋。”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那这……那这陛下还挺好的。”
“废话。不好能来这种地方?”
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夜深了。
将士们各自回营休息。
关内,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巡逻的士兵,举着火把,在城墙上缓缓行走。
千仞雪没有去休息。
而是走上了关墙上,看到了远处灯火通明的星罗大营,如同一片星河,铺展在黑暗中。
她第一次看到如此庞大的大营,所以不由得看了许久。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怎么还不睡?”林烬的声音响起。
千仞雪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睡不着。”
林烬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件披风。
“夜里风大,披上。”
千仞雪接过,披在身上。
披风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草药味。
那是战场和伤药的味道。
她心中一紧。
“你受伤了?”
林烬摇摇头。
“不是我的血。”
千仞雪沉默了片刻。
“这半月,你杀了多少人?”
林烬想了想。
“没数过。大概……几千吧。”
千仞雪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面容比半月前更加消瘦,颧骨微微凸起,眼眶也有些凹陷。
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
如同星辰。
“瘦了。”她轻声道。
林烬笑了笑。
“你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又同时别过头去,望向关外。
沉默了片刻。
千仞雪率先开口。
“林烬。”
“嗯。”
“你怪我吗?”
林烬一愣。
“怪你什么?”
千仞雪的目光落在那片灯火通明的敌营上。
“怪我让你陷入这样的境地。怪我让你面对百万大军。怪我……”
她顿了顿。
“怪我当初没有告诉你,我是谁。”
林烬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不,没有你,就没有我,更何况,我现在也知道了。千仞雪。”
千仞雪微微一怔。
她好久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了,也是第一次听他叫她的名字。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别人叫我的名字了。”
“在武魂殿,他们叫我圣女。”
“在天斗,他们叫我太子,叫我陛下。”
“就连我母亲……”她顿了顿,“她也从来不叫我的名字。她叫我‘你’,叫‘她’。”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千仞雪’这个人,早就死了。”
“活着的,只是雪清河。只是一个面具,一个影子,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林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夜风吹过,吹动她的长发。
“千仞雪。”他又叫了一遍。
她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名字,很好听。”他认真地说,“比雪清河好听。”
千仞雪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