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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6章 日精
    第二天一早,秦刚是被一阵直觉叫醒的。

    

    那种直觉很微妙,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也不是闻到了什么气味,而是单纯地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他的意识从睡眠深处浮起来的过程很短,几乎是睁开眼的同一瞬间身体就进入了警觉状态。

    

    他看见孟璇玑正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他。

    

    她还穿着昨晚那身浅灰色纯棉睡衣,上衣的扣子依旧只系到第二颗,锁骨和一小片胸口露在外面。头发没有扎,披散在肩头和后背,发尾翘着几缕睡觉压出来的弧度。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刚睡醒的惺忪,也没有要叫他起床的不耐烦,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两只又圆又亮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他的脸。秦刚不知道她在这里站了多久。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很纯粹的东西,不是暧昧,不是审视,更像是一个观察实验样本的研究者在记录数据。秦刚动了一下,下意识想把胳膊从某个温热的重物底下抽出来,结果这一动,那个温热的重物也跟着醒了。

    

    黄丽丽的脸埋在秦刚的胸口和沙发靠背之间的三角区域里,米色真丝睡袍的衣襟蹭得皱巴巴的,一条胳膊还缠在秦刚的腰上。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把脸从秦刚胸口抬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唇嘟着,声音含含糊糊的:“几点了……”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沙发旁边的孟璇玑。

    

    黄丽丽的表情在零点几秒之内经历了一整套完整的渐变过程。先是迷茫,眼皮半垂着还在眨巴,显然大脑还没有完成开机程序。紧接着是定格,她的目光和孟璇玑那双圆亮的大眼睛对上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停了。然后是崩塌,她的眼睛猛地睁圆了,嘴巴微微张开,脸颊上那层刚睡醒的淡粉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深红,一路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烧到了脖子。

    

    “孟……孟小姐!”

    

    黄丽丽像触电一样从秦刚身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扯了扯睡袍的衣襟想把浴巾遮严实,然后又伸手去扒拉头发试图盖住自己烧红的脸,两只手同时做两件事的结果是哪一件都没做成。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站在沙发旁边,双手绞在身前,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想解释又不知道该从何解释起,最后只能把脸别过去,露给孟璇玑一个通红的侧脸和一只烧得几乎透明的耳朵。

    

    孟璇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秦刚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去洗漱换衣服,然后到院子里找我。太阳炁得在卯时教,过了时辰效果打对折。”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浅灰色睡裤的裤脚拖在地上,走到走廊口的时候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新的棒棒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整个过程目不斜视,步伐从容。

    

    秦刚把黄丽丽送回二楼卧室换了身衣服,自己用一楼客卫洗了把脸,然后推开后院的玻璃门走进了花园。清晨的空气冷冽而湿润,草地上还挂着昨夜的露珠,天空是深秋特有的澄澈浅蓝,太阳刚刚从东边的山脊线上冒出头来,阳光还是金红色的,照在皮肤上没有多少暖意。

    

    孟璇玑已经站在院子中央了。她还光着脚踩在草地上,睡衣外面套了一件秦刚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针织开衫,开衫的袖子依旧长过手指尖。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指了指面前一块被晨光照到的草地。

    

    “站这儿,面东。”

    

    秦刚在她指定的位置站好。晨光越过院墙洒在他脸上,有些晃眼,但温度刚好。

    

    “太阴炁是采月华的,属阴,走任脉,入丹田。太阳炁是采日精的,属阳,走督脉,入泥丸。”孟璇玑站在他左前方两步远的位置,半边身子被晨光照得发亮,半边还笼在院墙的阴影里。她开口说正事的时候语调和平时截然不同,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没有多余的语气词,但和昨晚比起来少了几分嬉笑,多了一层很淡的庄重,“太阴太阳合在一起就是阴阳二炁的根基,二炁合一才能练龟息,龟息通了才能碰那扇门。昨晚你的太阴炁算是摸到了门槛,今天教你太阳炁。”

    

    她让秦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尾闾内收,双手自然垂在体侧。然后走到他身后,伸手把他的下巴往上抬了几分,又用膝盖顶了顶他的膝窝让他再弯半寸。

    

    “卯时是日出之刻,阳气从子时开始生发,到卯时刚好升到地面。这时候太阳的精华最纯,不烈不燥。”孟璇玑的音量不高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舌抵上腭,接通任督。双目微闭,观想东方日出之光从印堂穴灌入,沿督脉上行,过百会,下玉枕,入大椎,再分两路——一路走肩井入手臂,一路沿脊柱下行入命门。命门是藏阳之处,太阳炁到了命门要停三息,让它自己发热,热了之后再往下走,过尾闾,入会阴,翻上来进丹田,和昨晚的太阴炁汇合。阴炁为水,阳炁为火,水火相交,丹田里会有一瞬间的温吞感,不冷也不热,那个感觉叫‘真炁初动’,是太阳太阴二炁合一的标志。”

    

    秦刚闭着眼睛,按她说的步骤调整呼吸。舌抵上腭,眼帘垂下来只留一线光感,意识集中在印堂穴的位置。起初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眼皮外面那层金红色的晨光在微微晃动。大约过了七八息,印堂穴的位置忽然跳了一下,不是皮肤在跳,是更深的、穴位内部的一下搏动,然后一股极细极细的暖流从印堂穴钻了进来。

    

    那股暖流和昨晚太阴炁的清冽完全不同。太阴炁是凉的,像露水,像月光照在皮肤上的触感。太阳炁是暖的,但不烫,更像是冬天把手放在炉火旁边烘着的那种暖,干燥而温和。暖流从印堂穴沿督脉往上走,过百会的时候头顶微微一麻,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敲了一下,然后暖流顺着后脑勺往下,到了大椎穴的位置忽然分流成两股,一股走肩井往手臂的方向涌,一股沿着脊柱下行直抵命门。

    

    到了命门的时候他按孟璇玑说的停了呼吸三息。那三息里命门穴像是被点燃了一小簇火苗,不是真的烧起来,而是一种被温热从内部包裹住的酸胀感。三息之后他继续引导暖流下行,过尾闾,入会阴,然后翻上来注入丹田。

    

    丹田里那颗昨晚凝了一夜的太阴炁像一颗凉凉的水珠悬在那里,太阳炁的暖流从下方翻涌上来,和水珠碰在一起,那一瞬间秦刚的丹田里炸开了一团温吞感。的确不是冷也不是热,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个恰好的温度,像是把冷水和热水倒在一起搅拌到完全均匀之后的第一秒。那团温吞感从小腹深处往外扩散,过胃脘,过膻中,沿着四肢一路蔓延到指尖和脚趾,所过之处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重新泡发了一样松软下来,骨骼和筋膜之间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咔咔声。

    

    秦刚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这口气吐得极长极慢,吐到最后尾音在嗓子眼儿里轻轻震了一下,带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骨节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比平时的声音更脆、更干净。他的视野也变了,之前看远处那棵老槐树的枝叶边缘是模糊的,现在连叶脉上的纹理都能数清楚。整个人像是卸掉了一件穿了很多年从来没有脱下来过的湿棉袄。

    

    “你教的东西,是真的有用。”秦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翻过来又翻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惊异,“我现在觉得像是换了个人。”

    

    孟璇玑把嘴里叼着的棒棒糖棍子换到另一边嘴角,眯起眼睛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很淡的笑意,但更多的是满意。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糖球在晨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这就是洗筋伐髓开始了。人体有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一般人活到二十岁以后经络里就攒满了浊气、湿气和情志郁结留下的淤堵,这些东西堵在经络里压着人的精气神。你炼的太阴太阳二炁,一个从月华里取水,一个从日精里取火,水火相济之后真炁初动,就像在身体里点亮了一盏灯。灯亮起来之后之前压在你丹田和经络里的那些淤堵就会被一点一点往外赶。”她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转过身朝别墅走去,赤脚踩在草地上,裤脚被露水打湿了一圈深色的水痕,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这才刚开始,后面还有你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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