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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婉茹声音细若蚊蚋，几乎听不见。
她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羞愤与不甘，退回自己的座位，只觉得四周投来的目光都带着刺，让她如坐针毡。
精心准备的画作被比了下去，连展示琴技的机会都被祖母当场驳回，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羞辱，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突然出现的姜琉璃！
长公主仿佛没有看到陈婉茹的难堪，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姜琉璃吸引。
她亲切地拉着姜琉璃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语气温和地询问她平日里的喜好，读些什么书，那“素描”之法又是从何学来，言语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好奇。
姜琉璃应对得体，既不过分谦卑，也不显得张扬。
对于长公主的提问，她只说是幼时偶遇一异人，得授此法，常年练习绘画，才能练成这样。
至于诗词，则是平日里翻阅些杂书，心有所感罢了。
她言辞恳切，神态自然，让人挑不出错处，更觉得她天赋异禀，就算出身乡野，也掩盖不住她的风华。
席间的气氛已然彻底转变。
先前那些观望、轻视的贵妇贵女们，此刻纷纷主动与姜琉璃搭话，赞她的诗，叹她的画。
那三首诗已被侍女迅速抄录下来，在席间传阅，每一首都引来阵阵低呼与赞叹。
而那幅素描肖像，更是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长公主命人将画作悬挂在亭中显眼处，每一位前来观赏的宾客，无不被其逼真的形态和传神的气韵所震撼。
这种前所未见的画法，这种直击灵魂的写实与写意结合，彻底颠覆了她们对绘画的认知。
“安国郡主真是深藏不露啊！”
“岂止是深藏不露，简直是天纵奇才！诗画双绝，闻所未闻！”
“看来之前是我们眼界浅薄，以为……唉，真是惭愧。”
“太子殿下眼光独到，如此明珠，岂是凡俗能识？”
窃窃私语声不断传来，内容与宴会伊始时已是天壤之别。
姜琉璃这个名字，伴随着那三首咏菊绝唱和一幅惊世素描，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深深烙印在了在场所有京城顶级权贵女眷的心中。
赏菊宴接下来的流程，在一种微妙而热烈的氛围中进行。
歌舞依旧，茶点依旧，但所有人的心思，似乎都还萦绕在方才那接连的震撼之中。
长公主对姜琉璃的态度更是亲切有加，甚至将自己面前一碟极为珍贵的御赐水晶菊糕亲手端给了她，这份殊荣，看得众人眼角直跳，陈婉茹更是死死咬住了下唇，几乎要沁出血来。
萧烬忙完宫中事务，匆匆赶来长公主府的时候，已是日头西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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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记挂着姜琉璃，深知姑母萧兰的性子看似随和，实则眼界极高，加之陈婉茹素来得她宠爱，今日这赏菊宴对琉璃而言，无异于龙潭虎穴。
他一路快马加鞭，脑海中已设想了数种她可能遇到的难堪场面，或是被言语挤兑，或是被才艺比衬得黯然失色，心中不免焦灼。
然而，当他被侍女引至菊园时，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骤然停下了脚步，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预想中的冷落与刁难并未出现。
相反，他那向来矜贵清冷的姑母，长公主萧兰，正亲昵地拉着姜琉璃的手，坐在主位旁，言笑晏晏，神态间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喜爱。
而姜琉璃端坐其间，月白色的衣裙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柔和的光晕，神情从容自若，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竟是与这满园贵气浑然天成。
园中其他女眷的目光也多聚焦在她身上，那眼神中有惊叹，有钦佩，甚至有几分讨好之意。
气氛融洽热烈，与他来时路上想象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
“太子殿下到——”内侍的唱喏声打破了园中的谈笑。
众人纷纷起身见礼。长公主萧兰抬头看见他，脸上笑容更盛：
“烬儿来了？快过来！你今日可是来迟了，错过了好大的精彩！”
萧烬按下心中惊疑，稳步上前，先向长公主行了礼：“姑母。”目光随即落在姜琉璃身上，带着询问。
姜琉璃对上他的视线，微微眨了眨眼，唇角弯起一个几不可查的弧度，带着一丝狡黠与安抚。
不等萧烬开口询问，长公主已迫不及待地拉着他，指向亭中悬挂的那幅素描画像，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烬儿，你快看！这是琉璃方才为姑母画的！你可见过如此奇绝的画法？形神兼备，宛若镜中倒影，却又更添风韵！”
萧烬顺着她所指望去，当看清那幅以墨色勾勒、却无比真实传神的画像时，纵然是他，眼底也瞬间掠过一抹深深的震撼。
这画法……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将姑母的雍容气度、眉眼间的威仪与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捕捉得淋漓尽致！
“此画……”萧烬顿了顿，才找到词语，“确乃神乎其技。”
“何止是画！”长公主兴致勃勃，又命人将抄录好的诗稿拿来，
“你再看看这几首诗，皆是琉璃即兴所作！‘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此花开尽更无花’！还有那首《饮酒》……‘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烬儿，你听听，这是何等境界！千古绝唱亦不为过！”
长公主毫不吝啬地夸赞着，将诗稿塞到萧烬手中。
萧烬快速浏览着纸上的诗句，越看，心中波澜越是汹涌。
他深知诗文造诣非一日之功，这三首诗，任意一首都足以让当世大儒击节赞叹，而她竟能即兴连作三首？！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姜琉璃身上，深邃的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緒——惊诧、赞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与有荣焉的骄傲。
他这位未来的太子妃，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