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残老村的夜,静谧而温暖。
司婆婆醒来的消息让整个村子都活了过来。
屠夫搬出了珍藏的老酒,马爷把葫芦灌得满满。
哑巴破天荒地多吃了两碗饭,连一向沉默的聋子都多说了几句话。
酒过三巡,众人围坐在院中,火光映着每一张苍老的脸。
司婆婆倚在竹椅上,身上盖着羊皮褥子,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里有了光。
她看看左边,
秦牧正抱着一根烤得焦黄的兽腿大快朵颐,满嘴流油。
又看看右边。
李长青安静地坐着,手里捧着酒碗,小口小口地抿,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大墟两个捡来的娃。”司婆婆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笑。
众人都静下来,看向她。
“婆婆还记得那年冬天。”
司婆婆望着火光,眼神飘向很远的地方,“村子外头,雪下得比人还高。”
哑巴点点头,比划了几下:冻僵了,快死了,裹在破布里。
“哈哈,一个小的,一个更小的。”
司婆婆继续说,“小的那个,瘦得皮包骨,眼睛都睁不开,但手里还攥着半截木棍,死死不放。更小的那个,浑身青紫,气都快没了,但就是不哭,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你。”
秦牧停住嘴,李长青垂下眼。
“婆婆当时说,这两个怕是活不成了。”
司婆婆笑了笑,“可村长说,活不活,看命。咱们残老村,多两个捡来的娃,也不嫌多。”
村长望向两个少年,难得地露出笑意。
“大的,叫秦牧。”
屠夫接过话头,咧嘴笑道,“刚会走路就开始偷我刀,三岁就能把杀猪刀舞得虎虎生风,五岁就敢跟我顶嘴,八岁就偷偷跑出去跟野狼打架,打输了,被人抬回来,躺了半个月,好了又去。”
秦牧挠头:“那不是想练刀嘛……”
“练刀?”屠夫瞪眼,“你那是练刀?你那是找死!”
众人都笑起来。
“更小的那个,叫李长青。”
马爷灌了口酒,慢悠悠道,“话最少,剑最快。我记得他六岁那年,不知从哪捡了根破树枝,在院子里比划。”
“我看了三天,第四天跟村长说,这娃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秦牧好奇。
马爷看他一眼:“他比划的剑招,是我年轻时候练的。我就练了一遍,他看一遍,就会了。”
秦牧张大嘴。
“后来才知道,那是先天剑体。”
药师接口道,“天生的剑胚子。可剑胚子再好,也得有人教。咱们这九个老东西,啥都不会,就会点歪门邪道。”
“就都教了。”
村长淡淡道,“能教的,不能教的,都教了。他们能学多少,看他们自己。”
李长青抬起头,目光从九老脸上一一扫过。
每一张脸都苍老,每一张脸都带着笑,每一张脸上都刻着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
屠夫教刀,哑巴教打铁,马爷教喝酒,聋子教听风,瘸子教走路,瞎子教布局,司婆婆教观人,药师教认药,村长教做人。
“九个爷爷,一个婆婆。”他轻声说,“够了。”
司婆婆眼眶微红,别过头去。
“后来他们长大了。”
画师开口,声音沙哑,“一个比一个能惹事。秦牧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长青看着老实,惹的事比秦牧还大。”
秦牧不服:“他惹什么事了?”
画师看他一眼:“他把整个延康的天都捅了个窟窿,你说呢?”
秦牧语塞。
“万剑之城。”
瞎子拈着棍子,慢悠悠道,“天绝峰一剑封神,以身化国,以剑合道。我当年教他布局,没想到他布的局,是天下最大的局。”
“你呢?”
马爷难得开口,看向秦牧,“楼兰黄金宫,霸体凶名,人形凶兽。大墟深处那些神魔遗种,现在听到你的脚步声就跑。”
秦牧咧嘴:“那不是怕我打死它们吗?”
众人大笑。
笑声中,司婆婆看着两个少年,眼神越来越柔和。
“婆婆记得,当年你们还小的时候,我问过你们一个问题。”
她说,“我问,等你们长大了,变强了,要做什么?”
秦牧挠头:“我那时候说什么来着?”
“你说,要保护婆婆,保护九个爷爷,保护村子。”
司婆婆笑道,“还要吃遍天下最好吃的肉。”
秦牧老脸一红。
“长青说,要变得很强,强到没有人能欺负咱们村的人。”司婆婆看向李长青,“还说,要找到自己的道,走到最高处去看看。”
李长青微微颔首:“我记得。”
“现在呢?”司婆婆问,“都做到了吗?”
秦牧想了想,认真道:
“婆婆没事了,九个爷爷都在,村子也好好的。肉嘛……吃倒是吃了不少,但要说天下最好吃的,还是屠夫爷爷烤的。”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屠夫哈哈大笑,眼眶却有些红。
李长青沉默片刻,轻声道:“道,找到了。高处,也看到了一些。但越往上走,越觉得路还长。”
“那还走不走?”村长问。
李长青看向他,又看向秦牧,看向九老,看向司婆婆,最后望向村外那片无垠的大墟。
“走。”他说,“但无论走多远,这里都是起点。”
秦牧用力点头:“对,咱们是残老村出来的。”
司婆婆笑了,笑得眼泪流下来。
“大墟出来的两兄弟。”她喃喃道,“真好。”
夜色渐深,篝火渐暗。
秦牧靠着石碾打起了鼾,李长青依旧坐着,望着火光出神。九老陆续回屋,司婆婆也被药师婆婆扶了进去。
只剩村长还坐在旁边。
“长青。”村长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什么是强?”
李长青想了想:“能守住想守的,能走到想走的,能在面对任何存在时,拔出自己的剑。”
村长点点头,又问:“那秦牧呢?”
李长青望向呼呼大睡的秦牧,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比我强。他心里没有那么多杂念,想护就护,想打就打,想醉就醉。他是真正的人。”
“你是剑,他是人。”
村长笑了笑,“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李长青若有所思。
“睡吧。”村长拄着竹杖起身,慢慢走远,“明天,还有明天的路。”
李长青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又望向满天星辰。
大墟的风,依旧带着亘古的苍凉。
但他不再觉得冷。
因为这里,是家。
翌日清晨。
秦牧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屠夫正在院子里架火烤兽肉,
哑巴在旁边敲敲打打,马爷抱着酒葫芦晒太阳,药师在给司婆婆换药,
瞎子和聋子在下棋,瘸子和村长在聊天。
李长青站在院子角落,面朝大墟,背对众人,身形如剑。
秦牧爬起来,走过去,和他并肩而立。
“看什么?”
“看路。”
“路在那边?”
李长青看他一眼:“路在心里。”
秦牧翻个白眼:“又来了,说人话。”
李长青嘴角微扬:“走吧,今天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万药绝谷,还有三尊守护神魔的残躯。上次取药的时候,跟它们约好了,要回去看看。”
秦牧眼睛一亮:
“打架?”
李长青摇头:“喝酒。”
秦牧愣住,随即大笑。
“行!喝酒就喝酒!你请客?”
“你请。”
“凭啥?”
“我上次打妖龙,龙珠给你了。”
秦牧语塞,半晌,嘟囔道:“行吧,我请就我请。”
两人转身,朝院里众人挥挥手,然后一步踏出,消失在大墟深处。
残老村依旧安静。
司婆婆倚在竹椅上,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轻轻笑了。
“大墟出来的两兄弟。”她说。
村长拄着竹杖站在旁边,浑浊的眼望着远方。
“还会回来。”
“当然。”司婆婆说,“这里是家。”
风从大墟深处吹来,带着亘古的苍凉,也带着一丝新生的暖意。
远处的天际,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无边无际的荒原之中。
他们的路,还很长。
但无论走多远,这里都是起点。
大墟出来的两兄弟。
永远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