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东心中明了,但表面上却故作困惑:“我按政策办事,怎么就挡道了?”
“政策?”穿制服的男人嗤笑一声,“你以为拿到个试点就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张老板他们在码头经营了十几年,从收购到销售一条龙,上次举报只是给你警告,没想到你这么快又卷土重来!”
林耀东明白了。
果然自己上次举报,是被张老板三人联手打压的。
这三人正是码头那伙人,估计后面和县水产公司也有关系。
他们想垄断全县大部分渔获收购,价格压得低,渔民怨声载道却无可奈何。
他的试点虽然范围小,但价格比水产公司高,消息传开,必然会影响水产公司的收购量。
“所以,你们不是工商局的。”林耀东平静地说。
“是不是不重要。”中山装推了推眼镜,“重要的是,你得明白一个道理:有些饭,不是谁都能吃的。
今天请你来,是给你提个醒。
试点三个月,三个月后自己收手,大家面子上都好看,要是你不识相......”
他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已经很明显。
林耀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我要是不同意呢?”
“不同意?”穿制服的男人上前一步,几乎贴着林耀东的脸,“你信不信,我让你在牢里蹲上几年?tjdb、rlsczx,哪一条不够治你?”
“你们敢吗?”林耀东不退反进,眼睛死死盯着对方,“我林耀东是上了省报的人,县里领导都知道我的名字,我要是出什么事,你们觉得没人会查?”
这话似乎戳中了对方的软肋。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中山装咳嗽一声,语气软了些:
“林耀东,我们也是奉命办事,不要为难我们!
你爹娘、还有你老婆孩子,总得顾着吧。”
“这样,只要你答应三个月后收手,我们可以给你一笔补偿,一千块,怎么样?够你打半年鱼了。”
一千块,在1982年,这确实是一笔巨款。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不过三四十元,渔民收入更不稳定。
林耀东心里冷笑,“我要是不收这笔钱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穿制服的男人失去耐心,一把揪住林耀东的衣领,“今天你能站着出去,明天可就说不准了。”
林耀东的拳头握紧了,随后又松了下来,他明白,现在不是硬拼的时候。
“好。”他忽然松开了拳头,“钱我要,但我有个条件。”
中山装眼睛一亮:“你说。”
“我要见你们的老大。”林耀东一字一句地说,“既然要谈判,就得跟能做主的人谈。”
两人又对视一眼,似乎在权衡。
最后中山装点了点头:“可以。”
穿制服的男人松开了手,整了整自己的衣领:“算你识相。明天下午三点,县城‘春风茶馆’,二楼雅间。记住,一个人来。”
车子又把林耀东送回了村口。
下车时,穿制服的男人压低声音提醒道:“聪明点,别耍花样,我们能找到你一次,就能找到你第二次。”
林耀东没说话,看着吉普车调头离开,扬起一片尘土。
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故作镇定地朝他们招招手,一副送客的模样。
“东哥!你回来了!”杨小娟从院里跑出来,眼圈红红的,“没事吧?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事。”林耀东握住小娟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就是问了几句话。”
“真是工商局的?”林高远也赶了过来,眉头紧锁。
林耀东摇摇头,拉着两人回到院里,关上门,才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这帮王八蛋!”林高远听完,一拳砸在桌子上,“真是那三人?我早知道他们不是好东西!压价压得那么狠,还不准渔民自己卖!”
“东子,你可不能去。”杨小娟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太危险了,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
林耀东沉默着。
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筐还没分拣完的鱼上,银色的鳞片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普通的渔民,每天出海,归来卖鱼,日复一日。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爹,小娟。”他缓缓开口,“如果今天我退缩了,三个月后试点结束,咱们村会怎样?那些人会把价格压得更低,因为知道咱们没别的出路。”
林高远不说话,杨小娟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得去。”林耀东说,“不仅要去,还要把这件事捅出来。”
“啥?”林高远几乎喊出来,心中害怕道:“他们说了,你要是告诉别人......”
“这种蠢货!不足为惧,现在严打力度这么强,居然还敢这么嚣张,这不是找死吗。”
林耀东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连他也感觉意外。
估计平日这些人嚣张跋扈惯了,觉得吓唬一两句就得。
“我只是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夜深了,渔村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远远传来。
林耀东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屋顶。
他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那两个人的样貌,说话的语气,吉普车的细节,废弃砖窑的位置......
第二天一早,林耀东借口去县城办事,搭上了早班拖拉机。
他没有直接去春风茶馆,而是先去了县渔业站。
赵主任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见林耀东进来,有些惊讶:“林耀东同志?怎么今天过来了?试点有什么问题吗?”
林耀东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赵主任,有件事我得向您汇报。”
他把昨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最后约定见面的事。
赵主任听完,脸色越来越沉,最后猛地站起来:“岂有此理!冒充gj工作人员,这是犯罪!”
“赵主任,您先别急。”林耀东压了压手,“我想请您帮我个忙。”
“你说。”
“今天下午三点,他们约我在春风茶馆见面,我想请您安排两个可靠的人,在隔壁听着。”林耀东说,“但不要打草惊蛇。”
赵主任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眉头紧锁:“林耀东同志,这很危险,万一他们急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