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送客停车区。
航站楼像是一头钢铁巨兽匍匐在夜色中,吞吐着无数匆匆的旅人。
车窗外的灯光投射在路明非的侧脸上,让他原本清秀的脸显得有些阴郁。
看着后视镜里能够面不改色地撒谎,并且够精准地利用别人的情感来达成目的的自己,他觉得有些陌生。
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变得有些卑鄙了。
他的确是把零当成了朋友,但他并没有完全信任身后沉默的少女。
这是一个悖论。
在他的脑海中除了那次在梦里被绑在手术台的记忆之外,他就再也没有回想起任何关于零或者说是关于雷娜塔的回忆。
但他还是选择了顺水推舟,冒充着那个被称为零号的家伙。
因为现在的他不是那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衰仔了。
他的身后站着苏晓樯,站着邵南音,甚至还有对他寄予厚望的娲主和白玄清。
这两个活了无数岁月的老人,是真的期待着他能够给混血种世界带来一场风暴的。
他输不起,所以无论如何他必须且只能是零号。
只有这样才能把零这个不确定的因素拉到自己的阵营里,并且从她的嘴里撬出关于路鸣泽的情报。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成长吧,路明非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但他并不后悔,如果必须要有人弄脏双手才能守护那些美好的东西,那就让他来做这个坏人好了。
至于零…大不了以后再补偿这个女孩好了。
路明非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熄火下车打开了后备箱。
他把零的小箱子提了出来,身旁娇小可爱的少女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风吹乱了她淡金色的长发,她在机场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单。
零就这样看着路明非,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下了飞机,记得和我还有苏晓樯报个平安,她那个人你也知道,虽然嘴硬但心里肯定惦记着你。”路明非把箱子递到了零的手边,语气温和又自然。
“如果分部那边的人敢为难你,你就直接告诉我,我会直接给昂热打电话的。”
“你就没有别的什么想要问我的吗?”零接过箱子,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了。
实际上从第一次见到路明非出手,看到他和零号如出一辙的力量使用方式开始,她就已经猜测到了路明非和零号的关系不太一般。
但是她不敢问,她害怕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害怕路明非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所以她选择了默默观察,这一观察就是接近半年的时间。
可越是和路明非相处,零就越发地感到迷茫,也越发沉溺于这个男孩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温柔。
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家人。
苏晓樯有的好吃的,她也会有一份。
邵南音能看的电视,她也能一起看。
他们去哪里从来不会隐瞒她,更不会把她当成工具。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带着监视任务而来的零感到极度煎熬。
所以对于路明非的每一个命令她都会特别特别认真地去执行,她拼尽全力只为了不让路明非失望。
再之后,昂热来了,她要和路明非分开了。
虽然只是短暂的分开,零却变得很不习惯,所以她终于不想继续忍耐了,决定开始主动出击。
划线部分的圣经内容,其实是她刻意为之的,就是希望能够以这样的暗示来让路明非主动开口。
好在命运是眷顾着她的,路明非真的说出来了她曾经的名字。
这个名字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过,酒德麻衣和苏恩曦都不知道,只有和她一起从黑天鹅港逃离出来的零号知道。
她不知道在零号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出现两个截然不同却都同样都了解自己的存在,也不知道现如今到底应该听从谁的命令。
路明非叫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她本来已经做好了被盘问甚至被驱逐的准备。
可路明非没有,他没有怪她别有用心,也没有怪她隐瞒身份。
只是和以前一样用让人安心的语气承认了自己作为朋友的身份,这种包容让零心中的愧疚感更重了。
“放轻松,我能感觉到你还没有准备好。”路明非看着她僵硬的身体摇了摇头。
“你应该很了解我的,我从来不会为难自己的朋友,等到你想要告诉我的时候再说就好了。”
有些时候,一昧的逼问反而适得其反,真正聪明的人应该懂得以进为退,这是他从娲姐那边学到的。
看得出来,零真的很在意零号这个身份,所以只要自己还顶着这张脸,那么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只要继续和以前一样,用真心对待这个女孩,她一定会主动说出来有关路鸣泽的事情的。
“谢谢你,路明非。”零沉默了一会,简单的说出了感谢的话。
但是从她握紧箱子的手指来看,她的心里其实并不平静。
“去登机吧,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记得报平安。”路明非催促道。
“我知道了。”零点了点头。
她拉着行李箱转过身朝着安检口走去,路明非则是转过身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零突然停下了脚步悄悄地回过头。
她看着车缓缓驶离,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
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过了两天。
零确实按照路明非吩咐的那样,一下飞机就第一时间给路明非和苏晓樯分别发了报平安的信息,甚至还附带了一张分部宿舍的照片。
而路明非也在养精蓄锐,一边修行着白家典籍里看来有关精神力的法门,一边思考着该怎么样来应对路鸣泽之后的阴谋。
他这段时间里除了偶尔会关心一下零的日常状态,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要探究零之前身份的迹象。
两人一直保持着某种默契,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车上相认的场景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路明非并不希望这个为了自己连性命都能置之度外的女孩太过于为难。
多给这个女孩一点思考和判断的时间,这是路明非留给零最后的温柔。
一切都要在两人踏入卡塞尔学院之后再揭晓,他相信零最终会做出正确的判断。
而就在这天的下午,昂热终于给路明非打来了电话。
和零猜测的一模一样,昂热并没有安排路明非大张旗鼓地回去。
而是给他安排了一个进修生的身份,让路明非乘坐一辆名为CC1000次专列的列车进入学院。
路明非欣然答应了,并且买好了第二天飞往芝加哥的机票。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一头真正意义上的初代种,也是检验现如今实力的最好机会。
深夜,卧室。
路明非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
他把苏晓樯为他画好的炼金符箓放在了行李箱的夹层里,紧接着把那身堪称移动炼金矩阵的道袍叠好放在了床头。
做完这一切,他扭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断龙台。
“你应该也很兴奋吧?”路明非走到断龙台身边,伸出手抚摸着剑鞘。
“能够面对真正的君王,能够畅饮龙类的鲜血。”
剑鞘内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嗡鸣,声音像是某种生物的低吟又像是欢呼。
寄宿在剑中的活灵正在热烈地回应着他的话。
它饿了太久了,它渴望着这一天的到来。
“果然…我就知道你不甘心。”路明非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震动,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