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悠沉吟,“你是觉得事有蹊跷?”
斩秋的口气似有犹豫,“说不好,只是总觉得不太对劲儿,细想叩玉描述她在浴桶里的状态,姑娘不觉得和先前熠王中毒时的症状很像吗?”
楚悠定了定神,静下心来将楚玉瑶的表现逐一归纳。
第一,泡在浴桶里时满面潮红,情难自抑。
第二,连续多日,白天夜里总不停歇。
寻常人既便重欲,也不至于会达到这个地步。
还有泡冷水澡这一点,简直和凤吟刚中毒时一模一样。
她下意识地自言自语,“难道真的是蚀骨欢?”
斩秋也深以为然,“我觉得极有可能。毕竟事发之时,翎王不在上京,为了务求万无一失,他完全可以安排兰因给王妃暗中下药。”
楚悠疑惑,“就算如此,也该是寻常的迷情药,怎会一出手就动用蚀骨欢呢?”
斩秋猜想,“或许是翎王深知王妃素来自持心性,自制力极强,寻常迷情之药,根本奈何不了她分毫,这才下了狠手。”
不会。
蚀骨欢的药性有多猛,楚悠再清楚不过了。
当初凤吟只是被沾有它的银针擦着脸颊上的皮肤掠过,便被折腾的死去活来那么多天。
难道兰因可以很好地掌握蚀骨欢的剂量?
越想越离谱。
楚悠明知这里面有问题,却一时间怎么也捋顺不清。
好在它对整个大局并无影响,不过是她单纯对此感到好奇罢了。
背上的鞭伤依旧隐隐作痛,所幸已比昨夜舒缓了不少。
她独自筹划关于揭发楚玉瑶奸情之事,一直到深夜。
当困意沉沉袭来,她这才伏在斩秋特意为她叠高的几床软被上,合眼小憩片刻。
朦胧间,她竟坠入噩梦。
梦回那日萧乐湄持刀刺向她的那一幕。
哪怕是在梦里,危险关头,仍是凤吟毫不犹豫地冲出来,替她挡下利刃,鲜血四下飞溅,满目惨烈,场面看得人心头发紧。
这时,她听见有人在唤她,声音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姑娘,姑娘快醒醒,可是做噩梦了?”
楚悠猛地惊坐醒来,心中余悸未平。
她抬眼望去,窗外天色已然大亮,而叫醒她的人正是斩秋。
“姑娘梦见什么了?瞧这一头的冷汗。”
“斩秋,我知道楚玉瑶是因何才忽然变得重欲了,是凤吟的血!”
楚悠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不过斩秋与她从小一起长大,默契让她瞬间便可理解。
“姑娘的意思,是与那日大殿刺杀有关?”
“是。”
楚悠的语气十分笃定。
她蓦然回忆起当日的情景:
当时的萧乐湄被叩玉一脚踹翻在地,身子向后仰倒的瞬间,手中的匕首竟顺势从凤吟身上硬生生地带出,恰巧甩飞到楚玉瑶的案前,还砸翻了案上的酒杯,引得众人发出尖叫。
当时楚玉瑶被吓得不轻,兰因连忙端起茶盏来给她压惊。
“倘若那茶杯里不慎溅入了凤吟的血,那她莫名出现蚀骨欢的症状,便全能说通了!”
“听起来倒还合理,只不过她是否中毒,中了何毒都碍不着我们揭发她奸情一事,所以姑娘还是莫要在这件事情上耗精神了。”
斩秋的话音才落,叩玉端水来给她洗漱。
等到吃完早饭,楚悠便按照昨夜制定的计划,给她们分派任务。
斩秋和叩玉领命后速速行事。
楚悠则一个人留在屋里,继续看书作画。
*
三日后辰时。
翠心忽然来到眉香院传话,说薛老太太叫她过去一趟。
在前往荣安堂的路上。
翠心见四下并无旁人,便放缓脚步,凑近了压低声音道。
“无忧将军托婢子给姑娘捎话,熠王殿下前日已然醒转,只是身子依旧虚弱,每日都要睡许多个时辰。他知晓姑娘受了鞭伤,又遭禁足,不便出城去看他,便叮嘱您且先照顾好自己,不必为他挂怀。”
楚悠原本还纳闷,阴苔珠已然入药多日,凤吟为何还迟迟不醒?
纵然有砚苏与枯荣手两位神医贴身照料,可她却始终放心不下,奈何她身上有伤,不便在短时间内长途跋涉。
此刻得知他已醒转,心头悬着的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她缓了缓情绪,轻声道,“劳烦姑姑特意捎话,知晓他安好,我便也安心了。对了,祖母唤我前去,可知所为何事?”
翠心轻轻地摇了摇头,“今早老太太遣我去给四夫人交待事情,待我回来时,大老爷刚刚下朝回来,随即便命我来请姑娘过去。”
刚下朝便来叫人。
看来不像是内宅之事。
楚悠不再多问,默默跟着翠心,径直踏入了荣安堂。
今日内堂格外热闹。
除了刚下朝回来,还未来得及换常服的楚敬山和楚敬洲之外,在场的还有四夫人卓氏,姜氏,还有非必要不露面的贾氏。
这个阵容让楚悠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照例向众人行礼问安。
刚起身,便被薛老太太笑着唤到软榻旁去坐着。
“才几日不见,九丫头的小脸儿怎得又瘦了一圈?可是下人照顾不周?背上的伤还疼吗?祖母念着你,也是寝食难安。”
薛老太太握着她的手,一口气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但楚悠心里明白,这些问题都不需要她回答。
不过是薛老太太在作势给旁人看罢了。
可是有买的就得有卖的,既然台子都搭了,她也正好瞧瞧今儿唱的是哪一出。
于是便乖巧地笑了笑。
“多谢祖母挂念,是孙女不孝,给您添堵了。”
薛老太太对她的回答甚是满意。
“都是一家人,这般说话可就见外了。昨儿你三叔从南境托人捎来了几支上好的山参,原是打算给了你父亲和你二叔,叫他们泡酒喝,可这会儿啊,我反悔了,等下就叫人给你送去眉香院。配上红枣,枸杞,炖汤最是大补!”
楚悠站起来,朝榻上福了一礼。
“纵是祖母疼爱,可孙女也断不敢夺他人所好,况且父亲和二叔因朝事繁忙劳累,理应多进补才是。”
薛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笑容看起来很是慈祥。
“瞧瞧,瞧瞧,还是九丫头最懂事,比你们一个个都强!”
坐在
姜氏没眼色,还跟着接下茬儿。
“是是是,九姐儿最好,在老祖宗眼里啊,就只有这个孙女,全然瞧不上我们这些儿子媳妇儿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