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吧,我在
手没扒掉, 褚书颜的手反被握住,褚致远的大手完全包裹住她的小手,大拇指摩挲她的指节。
褚致远俯下身, 帮她把头发撩到耳后, 薄唇微启, 侧头在她耳边小声解释, “外婆要出来了,演逼真一点。”
久违的亲密, 呼吸的气息落在褚书颜耳廓,温热的触感从耳尖直达心脏。
褚书颜把手轻轻抽出来, 褚致远再一次搂上褚书颜的肩膀, 指了指他的手掌, 扭头郑重地说:“那褚总, 这是另外的价钱,还有今天的误工费。”
“给,不差钱。”俨然一副土财主的样子。
一群人从出站口往外走来,褚致远和后方的一对老人笑着挥手打招呼。
人声嘈杂, 褚致远把人搂的再近一些,向褚书颜介绍,“走在前面的是我外婆和外公,旁边是何姨和王叔, 他们是夫妻,一直照顾外婆、外公的人。”
一对有气质的老人, 头发半白, 步履矫健, 如果不是褚致远介绍,褚书颜看不出来他们已经80岁了。
一旁的何姨都不同于一般的保姆, 这就是大户人家吗?
气质随主人家。
褚致远继续和她介绍,“外公外婆是秋冬去南方,那儿暖和,夏天回来,我妈妈随外婆姓,我随妈妈姓。”
对上褚书颜充满好奇的表情,褚致远眉眼轻挑,放了一个钩子,“有空再和你说缘由。”
褚书颜都准备好了,结果就这!
翻了个白眼,在内心里吐槽,爱说不说,不说拉倒,我还不稀得知道。
褚致远手掌顺着褚书颜的手臂滑下,十分自然地牵上她的手。
手指插.入指缝中,十指紧扣,牵着褚书颜穿过人海,转了个弯来到出站口,“外婆、外公,这是颜颜。”
褚书颜表面乖巧懂事,“外婆、外公好,我是褚书颜。”其实呢,手 背在身后,悄悄想抽离,却被褚致远轻轻打了一下。
侧头瞟了他一眼,落在两个老人眼里,就是在打情骂俏。
两个人今天不约而同地穿了同色系的驼色大衣和白色毛衣。
情侣装的范本。
外婆褚美珠凝视了一番褚书颜,和蔼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书颜啊,致远不会做事,委屈你了。”
四个人并排走,两个男士走在两侧,褚书颜甜甜地回复:“外婆,没有的事,致远他挺好的,很体贴,又温柔。”
谎话信手拈来,褚书颜拿出小时候去亲戚家要压岁钱的态度。
褚美珠转而去教训褚致远,“看看你,书颜还替你说话,悄无声息把人拉去领证,父母也不张罗,亏得是书颜不计较。”
猜到会教训他,褚致远冷静回复:“外婆说的是,这不是爸妈不在国内吗?”
外公韩景合补了一句,“你说了吗?说了不就回来了。”
褚书颜内心泛过一阵苦涩,原来褚致远根本没说过。
压根没想过告诉家长。
如果不是外婆、外公要来,恐怕一直都不会说的。
“好,我现在就告诉他们。”借着褚致远拿手机发信息的时机,褚书颜顺势将手抽出来,挎在了褚美珠的胳膊。
一辆车坐不下,何明辉被他喊过来接人。
强撑着演戏,褚书颜真的太累了!
好在外公、外婆不是话多的人,回程路上,许多时候都是他们自己在聊天。
“北城快下雪了。”
“是啊,上次来是夏天,你和小孩子一样偷吃冰棍,结果肠胃炎犯了。”
“就吃了一个,年纪大了。”
褚书颜听着他们谈话,外婆打趣他,外公也不恼,还是个老小孩,会贪嘴。
不禁弯了弯嘴角。
本以为他们家吃饭规矩多,毕竟褚致远吃饭的时候,不怎么玩手机,也不说话。
但是,外婆竟然把ipad拿上了餐桌,播放了电视剧,边吃边看。
褚书颜听到声音,惊喜地问:“外婆,你也喜欢看这个剧啊?”
电视里演到谈离婚了,外婆愤愤地说:“这个男的太坏了,出轨还转移财产,不带孩子,还要抚养权。”
褚书颜深表赞同,狗血是永远的热点,“是的,是的,男的太鸡贼了。”
话落到褚致远耳朵里,就是在说给他听。
第一天平安无事度过,褚书颜洗漱好躺在床上玩手机,把离婚回执单照片发到群里。
褚书颜:姐妹们,距离我恢复单身贵族还有30天。
苏云安沈以蓝:恭喜恭喜,20岁男大等着你。
自褚书颜上楼之后,一个眼色都没给褚致远,看到置顶的妈妈时,才记起来一件事。
翻了个身,对褚致远说:“褚致远,礼尚往来,你也要陪我演一场戏,我妈和江叔叔,周末要请亲戚朋友吃饭。”
褚致远嘴角略弯,“可以,不过,我不用加钱。”
这是阴阳怪气她白天说的另外的价钱。
小气鬼,记仇的男人。
褚书颜气地立刻背过身去,码字去了。
望着她的背影,褚致远思索几瞬,嗓音微沉,认真问道:“你是不是介意我结婚没告诉父母,下午外婆说过之后,你脸色就不对了。”
未转过身体,褚书颜嗤笑了一声,声音低的像叹息,“褚致远,不重要了,真的。”
真的不重要了!
她已经不在意了。
褚致远收起手机,揉了下眉心,看着左侧单薄的身影,“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道歉如果有用?要警察干嘛?
只一瞬,褚书颜坐了起来,眼底情绪立刻冷了下去,禁不住拔高了语调,“褚致远,我不需要迟来的道歉,而且,我不信你没想到,你只是不在意这些事,换言之,你觉得我们不会长久,你觉得我不值得带去见父母。”
她说的不无道理。
是觉得他们过不长久,忽略了和结婚有关的所有事情。
有一句话,褚致远不认同,那就是不值得。
只是,此刻说值得,谁都不会相信,空口白话,没有任何说服力。
褚致远此刻的沉默,在褚书颜看来更像是默认,是同意她的话。
同床共枕,同床异梦。
她背对着他。
他望着她。
— —
外公、外婆是来检查身体的,早早就出了门,体谅褚书颜和褚致远工作辛苦,特意强调不需要陪同。
褚致远等她一起上下班,被褚书颜拒绝了。
随机切换模式,在外公、外婆面前是恩爱的小夫妻,到了楼上,立刻川剧变脸,甩开手、耷下脸。
褚书颜满脑子只有外婆、外公赶紧走,一个月赶快过去。
很快到了周六,外公、外婆听说了之后,决定一起过去,更重要的是,见家长,替褚致远赔不是。
要怎么和他们说,他们已经在离婚了啊。
周六一大早,褚书颜就赶回家了,褚致远他们晚点到。
“妈,这一件好看。”褚书颜拿出她买的酒红色旗袍。
好看是好看,就是蔡秀琴担忧,“会不会太红太招摇了啊?”
把裙子放在妈妈手里,褚书颜推着蔡秀琴去换衣服,“你结婚是喜事啊,红的可以,换好我来给你化妆。”
盘个发、画个淡妆,从前是妈妈给她梳头,第一次褚书颜给妈妈梳头。
嘴里还在念着:“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
几根白发爬上了妈妈的头上,昨日
“妈,这是我给你的嫁妆。”褚书颜的包好像是百宝箱,笑嘻嘻又拿出几个首饰盒。
打开一看,一条金手镯、一条金项链,还有一副金耳环。
蔡秀琴欣喜万分,又心疼褚书颜,“你净浪费钱,买这些做什么?”
褚书颜只问一句,“那妈妈你开心吗?”
辛苦了半辈子,给女儿攒嫁妆,却不舍得给自己买一个贵点首饰。
蔡秀琴点点头。
“你开心,就足够了,我花的就值得了,这是我以前的压岁钱加上班攒的,你给我的嫁妆钱,我留着呢,没有浪费。”褚书颜眼角闪着晶莹的泪花,用指尖抚掉。
蔡秀琴眼眶泛红,“妈妈还没看你婚礼,反而你送我结婚了。”
褚书颜抱着蔡秀琴的胳膊,佯装嗔她,“不可以哭,哭了就不美了,女儿送妈妈结婚,别人都没有呢!”
没有回应婚礼的话题,待离婚尘埃落定之后,就坦白。
一个小厅就可以容纳两边的亲戚朋友,没有繁琐的仪式,简简单单请客吃饭。
在酒店大堂,褚书颜遇到了生平最不想见的人,褚文兰——爸爸的姐姐。
褚文兰哪能放过这个机会啊,主动过来打招呼,“颜颜啊,见到姑姑连个招呼都不打。”
褚书颜当陌生人一样,从她身边路过,“我爸和我妈离婚了,你不是我姑姑了,现在你对我来说就是陌生人。”
“你不会还没有对象吧,看我们家欣欣马上要嫁给有钱人了。”
天天都要拿她和阳欣玥比,小时候,比身高、比长相、比学习。
长大了比对象。
在她奶奶面前,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最让褚书颜生气的点是,她爸爸妈妈当初离婚的时候,倒打一耙,到处宣扬是妈妈的问题。
褚书颜不想和她多费口舌,“那就恭喜了,不过豪门太太可不好当,你要是没事,别挡路。”
“一点礼貌都没有,你妈怎么教的?”
“我妈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这说她是鬼呢,褚文兰哪能忍!
褚书颜绕过了褚文兰,但是有时候人吧,你越不搭理,她反而越来劲。
以为褚书颜是小时候呢,扬起手要打她。
以前就这样,不经激,一激就怒,要打人。
巴掌即将落下的时候,褚致远从后面攥住了褚文兰的胳膊,瞳孔沉冷,“故意伤害,是可以报警的,这里有很多摄像头,都拍下了。”
褚文兰没有达成目的,气得脸微微扭曲,“你是谁?别多管闲事。”
褚致远向前走了几步,将褚书颜护在身后,“你打我老婆,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褚书颜今天穿着粉色的旗袍,头发挽成发髻盘脑后,和往日里大不一样,温婉可人。
在人来人往的大堂里,褚致远一眼就看到了。
以为和人有争执,没想到会动手。
一个高大的人出现在眼前,脸色阴沉,让人不寒而栗,褚文兰灰溜溜走了。
没有半小时,她爸爸褚文华就来了。
不用想,肯定是褚文兰说的。
“颜颜,你妈要结婚了,这个你帮我交给她。”褚文华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看着有一定厚度,目测是一万元。
褚书颜推脱不要,不接信封,信封悬在空中,“爸,我妈不会要的,我也不会要的,你自己留着吧。”
大堂里人来人往的,不想被妈妈和亲戚看见,褚书颜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
褚文华颤声问:“颜颜,你是不是还在怪爸爸?”
怪吗?
一个问句,戳到了褚书颜最脆弱的那根记忆神经,捏紧拳头稳住情绪,“爸,事情都过去了,朝前看吧,你早就有自己的生活了,我妈现在很好,你不来打扰她就是最好的事了。”
褚文华“唉”了一声,“钱,你还是拿着吧。”
褚书颜眼睛一瞥,瞥见褚文华鬓角泛白的发丝,终是不忍,收下了。
褚致远站在一旁,第一次见褚书颜爸爸,和褚书颜眉眼间是相似的。
看着很老实,些许木讷。
除了领证那天提到一下父母离婚,褚致远没有问过她家里的事。
把收礼金的事交给了别人,褚书颜领着褚致远和外公、外婆,向宴会厅走了过去,妈妈旁边有她大姨、外婆、外公,江叔叔的亲戚朋友。
几天的演戏,他们好似已经习惯了在人前的亲密,两个人自然而然地手牵在一起,褚书颜甜甜一笑,宛若沁了蜜罐,“妈、江叔叔,这是褚致远的外公、外婆。”
褚美珠慈眉善目,一脸歉意,“书颜妈妈,很抱歉才来见面,明天我们请客,正式见面,祝你新婚快乐。”
蔡秀琴笑说:“谢谢,书颜赶紧带致远、外公、外婆坐下。”
亲戚知道褚书颜结婚了,不过却是第一次见褚致远。
表姐谢青禾和她很熟,毕业后去南方工作了,看了结婚证之后,一直想见真人。
真人见到了,比照片更帅,打趣褚书颜,“颜颜,从哪找的老公啊?有没有兄弟,赶明儿给我介绍一个。”
褚书颜跑到谢青禾老公那里,坏笑说:“姐夫,表姐不想要你了。”
“颜颜,你真的,和小时候一样幼稚。”
也许是见了爸爸的缘故,仪式开始之后,褚书颜变得心不在焉,宴席进入到尾声,她悄悄离开座位了。
无人注意到褚书颜的情绪不对,除了褚致远。
从她起身,离开宴会厅,褚致远跟在她身后,见她进到一个无人的包厢,把门关上了。
五分钟、十分钟,褚书颜一直没有出来,褚致远轻轻推开房门,传来低不可闻的啜泣声,静静走到她身旁。
她在哭。
褚书颜没有擡头,耳边传来沉稳且熟悉的脚步声,是褚致远。
褚致远没有说话,站在她身旁,把自己的灰色大衣脱下来披在褚书颜单薄的背上,揽过她的后脑勺,把她抱在怀里,轻声说:“哭吧,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