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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川开着悍马H1在外边的马路上转了一圈，便回来了。

    这车开起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坐姿高得像在二楼，视野开阔得能看见前车的车顶。油门踩下去，那台6.5升V8柴油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像一头压抑着力量的巨兽，随时准备扑出去。方向盘很沉，但指向精准，路感清晰得能感觉到每一颗石子。

    他回到4S店门口，刚停好车，销售经理就迎了出来。

    这次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另一只手夹着烟，脸上带着那种交易完成后的熟络笑容。

    “张先生，抽根烟。”他递过来一根中华。

    张川接过，点上。

    销售经理打开文件夹，指着上面的表格一项项解释：“这是保养手册，首保五千公里，之后每八千公里一次。这是保险单，全险已经办好了。这是临时牌照，能用半个月。还有这个——”他翻到最后一页，“这是我们店的名片，有任何问题随时打电话。代办上牌的业务我们也提供，您要是没时间，把材料给我们，几天就办好。”

    张川笑着感谢：“不用麻烦了，我抽空自己办就行。”

    销售经理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转身回去。

    张川靠在车身上，抽着烟，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不一会，小武开着巡洋舰回来了。车子还没停稳，他就从驾驶座上跳下来，一路小跑冲到张川跟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辆军绿色的H1。

    “川哥！一会让我开开这个呗！”

    那眼神，像小孩看见心爱的玩具。

    张川笑了笑，把钥匙抛给他。

    小武手忙脚乱地接住，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林婉清从巡洋舰上下来，走过来。她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头发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但眼睛亮亮的，带着好奇。

    “听小武说，你又让小姑给你买车了？”她走到张川身边，打量着那辆巨兽般的悍马。

    张川尴尬地笑了笑：“本来今天过来是给你取车的。”

    “给我取车？”林婉清愣住了。

    张川看向小武：“你没和她说？”

    林婉清也看向小武。

    小武正围着悍马转悠，一会儿蹲下看轮胎，一会儿踮脚看涉水喉，听见这话，头也不回地说：“忘了说了。”

    林婉清茫然地转回来：“说什么？”

    张川拉着她往另一边走：“小姑今天刚买了一辆保时捷卡宴。”

    他指了指停在角落里的那辆红色宝马MINI。

    “她嫌那辆MINI底盘低，平时出去不方便，就不开了。这辆车送给你。”

    林婉清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连连摆手：“这……这不合适！这不合适！”

    张川一把拉住她的手，往MINI那边走。

    “有什么不合适的？都是自家人。”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她轻轻推进去，“我本来准备给你买一辆好的，结果小姑先送了。这辆车是去年买的，很新，小姑也没怎么开，一共跑了不到2000公里。你先凑合开着，等有时间带你转转4S店，喜欢哪款我再送你。”

    林婉清坐在驾驶座位上，手足无措。

    她摸着方向盘，又看看内饰，声音轻得像蚊子：“川哥，我开这个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张川靠在车门上，“这车小巧轻盈，最适合女孩开。你看这车身，停车多方便。”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婉清的脸红了，“我是说……咱俩都没结婚呢，小姑就送我车……”

    张川笑了，弯腰凑近她：“那你以后不准备嫁我了？”

    林婉清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傍晚的晚霞。

    张川不再逗她，把钥匙递到她手里。

    “试试。”

    林婉清接过钥匙，手心有点汗。她调整座椅，调整后视镜，又看了看倒车镜。动作很慢，但很认真。

    发动引擎。

    那台1.6升发动机的声音很轻，和悍马的咆哮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脸上带着紧张：“川哥，我行吗？”

    张川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练了那么长时间，怎么不行？这车又小，特别好开。你慢慢调个头，在这附近转一圈。”

    林婉清深吸一口气，挂挡，松手刹，轻踩油门。

    车子缓缓驶出。

    刚开始有点慢，后视镜看了又看，方向盘打了又打。但绕了两圈之后，她渐渐找到了感觉，动作越来越流畅，车速也越来越稳。

    张川看着她的侧脸。夕阳照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她专注地看着前方，嘴角慢慢翘起来，带着一点小得意。

    围着她绕了一大圈，重新回到4S店门口。

    停好车，她的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

    张川下了车，拍拍车门：“开得不错。”

    林婉清抿着嘴笑，眼睛亮亮的。

    张川走向巡洋舰，拉开驾驶座的门，回头对小武说：“走，吃饭去。”

    小武正站在悍马旁边，手还在车身上摸着，听见这话，腼腆地跑过来。

    “川哥，我……我就不跟你吃饭去了。”他搓着手，眼睛往悍马那边瞟，“我可不可以开你这个车出去转一转？”

    张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这小子，是想开着悍马去找女朋友显摆。

    “行，去吧。”他把巡洋舰的钥匙揣进口袋。

    小武眼睛一亮，转身就要往悍马跑。

    “等等。”张川想起什么，从手包里数出两千块钱，走过去拍在小武手里，“去把车油箱加满。”

    小武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川哥我有钱！”

    张川又把钱拍回去：“你有是你的，好好攒着吧。”

    小武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张川，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谢谢川哥。”

    然后他钻进悍马，发动引擎，那台V8柴油机发出低沉的轰鸣。他冲张川挥挥手，一脚油门，军绿色的巨兽咆哮着冲了出去。

    张川看着那车消失在街角，笑着摇摇头。

    他上了巡洋舰，开到MINI旁边，摁了一下喇叭。

    林婉清摇下车窗，看着他。

    张川指了指前面，示意她跟上。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暮色。

    ---

    张川开得不快，一直留意着后视镜里的那辆红色MINI。

    林婉清跟得很稳，有时还摁两下喇叭，像是在催他快点。

    张川笑着摇摇头，加快了车速。

    最后停在一家海鲜店门口。

    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雅致，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在夜色里透着暖光。招牌上写着“海味轩”三个字，是那种手写的书法体，很有味道。

    林婉清停好车，跑过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川哥，我开得怎么样？”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等表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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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川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开得不错。”

    两人进了店，服务员领着他们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张川拿起菜单翻了翻，点了四道菜——

    一道葱烧海参。海参是渤海湾的刺参，发得刚刚好，软糯弹牙，葱段煸得焦黄，酱汁浓郁，香气扑鼻。

    一道清蒸多宝鱼。（看清了哦，这是多宝鱼，不是老演员鲈鱼了。）鱼是现杀的，蒸得恰到好处，肉质鲜嫩，淋上豉油，撒上葱丝姜丝，热气腾腾地上来，原汁原味。

    一道蒜蓉粉丝蒸扇贝。扇贝个头很大，上面铺着厚厚的蒜蓉和泡软的粉丝，蒸熟之后淋上热油，滋啦一声，香气四溢。

    一道白灼基围虾。虾是活的，白灼之后蘸着酱油和芥末吃，鲜甜弹牙，原汁原味。

    最后加了一个海鲜疙瘩汤，里面有蛤蜊、虾仁、鱿鱼，疙瘩软糯，汤鲜味美。

    菜上得很快。林婉清给他倒了杯酒，她给自己倒了杯茶，陪着。

    两人边吃边聊。

    张川喝着酒，吃着海参，那浓郁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问起学校的事，问起学生的事，问起她那个被拍照的女学生后来怎么样。林婉清一一答着，偶尔给他夹一筷子菜，偶尔说起班上的趣事。

    不知不觉，一瓶酒见了底。

    吃完饭，已经九点多了。

    两人走出饭店，夜风带着凉意吹来。街道上的车少了很多，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张川看着林婉清上了那辆红色MINI。

    她发动车子，摇下车窗，朝他挥挥手。

    “路上慢点。”他说。

    “知道了。”

    车子缓缓驶出，稳稳地消失在夜色里。

    张川站在原地，看着那车尾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融入那片霓虹灯海中。

    他这才上了巡洋舰，往家的方向开去。

    ---

    回到丽日花园，他把车停好，一抬头，看见小姑家那栋别墅的灯还亮着。

    想了想，他走过去。

    推开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客厅里，姑父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有一搭没一搭地换台。小姑敷着面膜，躺在另一张沙发上，翘着腿，拿着手机在打电话，声音时高时低。

    张川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姑父旁边坐下。

    姑父看了他一眼，从茶几上拿起烟盒，递给他一根。两人点上烟，看着电视，谁也不说话。电视里放着一个古装剧，正演到什么朝廷争斗，但谁也没看进去。

    抽了几口烟，姑父开口了。

    “网吧的生意怎么样？”

    “还行。”张川说，“每个月流水稳定，左来看得紧，出不了大问题。”

    “药店呢？”

    张川笑了笑：“利润比我想的大。”

    他把药店的经营情况简单说了说——三十家店同时开业，每天门口排队的盛况，办会员卡送鸡蛋的营销手段，还有那惊人的利润率。

    姑父听完，笑了。

    “你要是开医院，利润更大。”他弹了弹烟灰，看向张川，“感不感兴趣？要不姑父帮你联系联系，你也开个医院？”

    张川赶紧摆手：“姑父你就别害我了。我要是敢辞职做买卖，我爸和我爷得来个混合双打。”

    话音刚落，小姑挂了电话，正听见这句话。

    她“噗嗤”一下笑了，脸上的面膜都皱了。

    “你是咱们家唯一一个吃公家饭的。”她坐起来，用手指点着他，“好不容易把你弄进去当了个警察，你要敢辞职，别说你爸和你爷了，我也得打你。”

    张川嘿嘿笑着：“你放心，小姑，我肯定不会辞职的。我很喜欢我现在的工作。”

    小姑慢悠悠地重新躺下，把面膜抚平。

    “大川，好好干。”她的声音透过面膜，有点闷，但话里的分量很足，“不指望你有多大发展，咱们家也不缺钱。你只要在体制内，以后咱们家真要有点啥事，你积累下的人脉，就能轻松帮家里化解。”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他。

    “咱们家做买卖，不管做到多大，多有钱，都抵不上体制内领导的一句话。知道我为啥维护这么多朋友吗？不是有啥事指望他们帮忙办，而是真有点啥事，他们能念在旧情，不在背后下黑手就行。”

    张川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茶几上那杯茶，热气袅袅升起，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小姑放心吧。”他抬起头，“以后咱们家由我来保护。谁敢朝咱们伸手，我就剁谁的手。”

    小姑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嗔怪，也带着欣慰。

    “你只要好好上班就行了。你只要在这个位置上，多多少少人们都会顾及一些影响，给点面子。咱们家合法经营，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只是做个预防。”

    张川点点头，又问：“那妹妹为啥不让她走体制内，反而去学医了？”

    小姑又白了他一眼，这次白得更用力。

    “你妹妹那性格你还不了解？”她的声音提高了些，“她要走在体制内，还不得让人吃干抹净？你妹妹的定位就是努力学好医术，多结交一些医学教授，以后家里人有点头疼脑热，就全靠她。”

    张川想了想妹妹那副书呆子气的样子，不禁笑了。

    确实，让她进体制内，还不如让她继续读书。

    “对了，”他想起今天过来的正事，“小姑，那农家乐现在怎么样了？雇上人没？”

    小姑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基本上都弄好了，再过段时间就可以正常邀请人了。不过现在又没有采摘，又没有啥玩的，单纯吃饭没意思，所以先不营业。”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是厨师、配菜，还有一个服务员，这三个是固定的，每天在那上班。你随时想去随时去。我给那雇了一个经理，负责打理整个农家乐。你要是想去，直接找他就可以，食材什么的都有。”

    “我让他每天都备一桌的量，如果没有招待，能放住的放，放不住的就让员工们吃了。”

    说起这个，小姑来了兴致，坐起来看着张川。

    “你这个地方挑得好，关键是养海鲜，还有南方的果树，这个就特别好。”她的眼睛亮亮的，“不光自己能吃，一些领导朋友领着家里边人过去放松游玩一天，临走给他们带上点，你说他们得多开心？而且全程他们都看到了咱们的有机蔬菜、瓜果、粮食，这才是最值钱的。”

    张川点点头。这确实是他当初的考虑。

    “等哪天咱们全家先去一趟，好好吃一顿，认认地方。”小姑说，“马上也就能开始招待了。”

    张川又坐了一会儿，和姑父聊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

    走出门，夜风吹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栋熟悉的别墅，看着二楼窗户里透出的暖光。

    想起小姑刚才说的话。

    “你只要在这个位置上，多多少少人们都会顾及一些影响，给点面子。”

    他知道，小姑说的是对的。

    这一世，他有很多事想做。但前提是，得先站住这个位置。

    他转身，往自己那栋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屋里黑着灯，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光。

    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这一天，过得真够丰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