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马H1停在林婉清家楼下。
张川熄了火，下车，绕到车后面打开后备箱。从乱七八糟礼品中拿出两条别人不爱抽送给他的方盒中华烟。
三楼窗户亮着灯。
张川拎着烟上楼，楼道里飘着炒菜的香味。他走到302门口，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
林婉清站在门口，穿着件浅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她看见张川，笑了笑：“来了？”
“嗯。”张川进屋，把烟放在门口的鞋柜上，“阿姨叔叔呢？”
“我妈在厨房煮饺子呢，我爸看电视。”林婉清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鞋吧。”
张川换了鞋，拎起烟往客厅走。
“叔叔。”张川走过去，把两条烟放在茶几上，“给您带了点烟。”
林父看了眼烟，又看了眼张川：“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别人给的。”张川说。自从林小武当了协警，现在跟着张川也是不缺烟酒。
林父没再推辞，点点头：“坐吧。”
张川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林父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点。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林母的声音：“婉清，让张川先坐会儿，饺子马上就好。”
“知道了妈。”林婉清应了一声，走过来坐在张川旁边的沙发扶手上。
张川看了眼客厅，问：“小武呢？”
“早回来了。”林母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一下班就回来了，换了身衣服又跑出去了，说跟朋友玩去。不用等他，咱们吃就行。”
林父哼了一声：“这小子，整天就知道玩。”
“年轻人嘛。”张川笑了笑。
林母又缩回厨房去了。林婉清起身：“我去帮我妈端菜。”
张川也跟着站起来：“我也帮忙。”
“不用不用，你坐着。”林婉清按了按他肩膀，“你是客人。”
“什么客人，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张川说着，还是跟着林婉清进了厨房。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灶台上摆着一大盘刚煮好的饺子，白白胖胖的。旁边还有几个盘子，装着卤肉、鸭脖、鸭架，还有拌好的凉菜。
林母看见张川进来，笑着说：“你看你，进来干嘛，油烟大。”
“没事阿姨，我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张川说。
“都弄好了，端出去就行。”林母关了火，“婉清，拿碗筷。”
三个人把菜一样样端到客厅的餐桌上。饺子、卤肉、鸭货、凉菜，摆了满满一桌。
林父也走过来，看了眼桌子：“哟，这么丰盛。”
“张川来家里吃饭，不得多做几个菜。”林母解下围裙，“坐吧坐吧，都坐。”
四人落座。林父坐在主位，张川坐在他对面，林婉清和林母坐在两边。
林母先给张川夹了个饺子：“尝尝，羊肉馅的，我下午刚调的。”
“谢谢阿姨。”张川咬了一口，饺子皮薄馅大，羊肉鲜嫩多汁，“好吃。”
林母笑了：“好吃就多吃点。”
林父拿起筷子，看了眼桌子，又看了眼林母：“那个……喝点？”
林母瞪了他一眼：“喝什么喝，张川还得开车呢。”
“少喝点没事。”张川说，“我陪叔叔喝点。”
林母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张川，又看了看林父，最后还是松了口：“那就喝一点，就一瓶，多了不行。”
“行行行，就一瓶。”林父乐了，起身去酒柜里拿出一瓶白酒，又拿了两个小酒杯。
他给张川倒了一杯，给自已也倒了一杯。
“来，张川，走一个。”林父举起杯子。
张川也举杯：“叔叔，我敬您。”
两人碰了一下，都喝了一口。酒是本地酒，度数不低，辣嗓子。
林母看着，摇摇头：“你们爷俩啊。”
林婉清在旁边笑，给张川夹了块卤肉：“吃点菜，别光喝酒。”
“对对对，吃菜。”林父放下杯子，夹了块鸭脖，“张川，最近工作忙不忙？”
“还行，刚破了个案子，这两天稍微清闲点。”张川说。
“破案了？什么案子？”林父问。
“一个积案，挂了三年的入室杀人案。”张川简单说了两句，“团队配合得好，一个星期就拿下了。”
林父点点头：“不错，年轻人有干劲。”
林母也问：“那你们队里现在人够用吗？我听说刑警队老是缺人。”
“还行，我们队现在人手还算齐整。”张川说着，看了眼林父林母，“对了，小武在队里表现挺好的。”
林父林母同时抬起头。
“真的？”林母问。
“真的。”张川放下筷子，“小武这孩子，踏实，肯学。上次那个案子，他跟着我去现场复勘，学东西特别快，现场勘查的要点一点就通。抓捕的时候反应也快，嫌疑人想跑，他一个箭步就冲上去了，按得死死的。”
林父脸上露出点笑容，但嘴上还是说：“他也就这点蛮力。”
“不止是蛮力。”张川摇头，“办案子需要细心，小武挺细心的。上次整理走访笔录，那么多材料，他一份份看，还真让他找出个矛盾点，后来一核实，成了关键线索。”
林母听得眼睛都亮了：“这孩子，在家可没见他这么细心。”
“工作不一样嘛。”张川笑了笑，“在单位，他是刑警，得对自已干的活儿负责。我觉得小武挺有潜力的，再锻炼锻炼，以后独当一面没问题。”
林父喝了口酒，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柔和了不少。
林母更是高兴，又给张川夹了个饺子：“张川啊，小武在单位，还得你多照顾。他年轻，不懂事，你多教教他。”
“阿姨您放心，小武是我带着的，我肯定上心。”张川说，“而且他现在确实干得不错，我们大队长都夸过他。”
“真的？”林母更高兴了。
“真的。”张川点头，“上次开会，大队长还特意提了一句，说新来的几个年轻人里，林小武表现突出。”
林父终于开口了：“他要是真干得好，那是他的本事。要是干得不好，你该批评批评，不用给我们留面子。”
“叔叔，小武真干得不错。”张川认真地说，“我不是因为他是婉清弟弟才这么说，是确实觉得他是块干刑警的料。肯吃苦，脑子活，还愿意学，这种苗子现在不多见了。”
林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拿起酒瓶，又给张川倒了一杯。
林母在旁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嘴。
林婉清也笑了，在桌子
张川知道，这话说到林父林母心坎里去了。哪个父母不盼着自已孩子有出息？尤其是林小武这种半大小子，正是需要肯定的时候。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张川和林父把那瓶白酒喝完了，都觉得不过瘾，但是瞅瞅林母，谁也没敢开口。
饺子吃了两盘，卤肉鸭货也下去大半。
吃完饭，张川帮着收拾碗筷。林母不让，但拗不过张川，最后还是让他把碗端进了厨房。
林婉清跟着进来，小声说：“你今天可把我爸妈哄高兴了。”
“我说的是实话。”张川打开水龙头，“小武确实干得不错。”
“我知道。”林婉清站在他旁边，拿起抹布擦桌子，“但我爸妈就爱听这个。尤其是我爸，平时对小武严厉，其实心里可关心他了。”
张川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在厨房忙活了一会儿，把碗洗了，厨房收拾干净。
回到客厅，林父正在泡茶。
“大川，来，喝点茶，解解酒。”林父说。
“谢谢叔叔。”
四人又坐在客厅聊了会儿天。主要是林父林母问，张川答。问工作，问家里，问以后的打算。
张川一一回答，不夸张，也不隐瞒。
聊到快九点，张川看了眼时间，起身：“叔叔阿姨，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再坐会儿呗。”林母说。
“不了，明天还得上班。”张川说。
林父也站起来：“行，那让婉清送送你。”
林婉清穿上外套，跟张川一起下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
走到楼下，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爽。
“今天谢谢你啊。”林婉清说。
“谢什么？”
“谢谢你在我爸妈面前夸小武。”林婉清看着他，“我知道，你是为了让我爸妈高兴。”
“也不全是。”张川说，“小武确实干得不错，我夸他也是应该的。而且……”
他顿了顿：“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说这些客气话干嘛。”
林婉清笑了，点点头：“嗯。”
两人站在楼下，一时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张川说：“对了，婚事那边，酒店的话，我觉得农家乐那边就行，地方大，环境也好，自已人办事方便。”
“嗯，我听你的。”林婉清说。
“婚纱照呢？你想去哪儿拍？”
“就在鹿城拍就行。”林婉清说，“不用跑太远，麻烦。”
“行，那我找找看哪家拍得好。”张川说，“还有婚庆、司仪这些，我都去打听打听。”
林婉清点点头，忽然问：“张川，你会不会觉得……太麻烦了？”
“麻烦什么？”
“就是……结婚这些事，一堆琐事。”林婉清说，“你工作又忙……”
张川笑了：“工作再忙，结婚也是大事。而且这些事本来就应该男人多操心，你放心，我都安排。”
林婉清看着他，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张川。”
“嗯？”
“没什么。”林婉清摇摇头，笑了，“就是觉得……挺好的。”
张川也笑了：“我也觉得挺好的。”
又站了一会儿，张川说：“行了，你上去吧，外面冷。”
“嗯，你开车慢点。”
“知道。”
林婉清转身上楼，走到楼道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挥挥手。
张川也挥挥手，看着她上楼，声控灯一层层亮上去，直到三楼窗户的灯又亮起来。
他这才转身上车。
发动车子，开出小区。
街道上车不多，路灯一盏盏往后掠。
张川开着车，心里很踏实。
家宴吃了，话也说了，婚事一步步推进。
这一世，他要的就是这种日子。工作干好，家庭顾好，平平淡淡，实实在在。
至于那些勾心斗角，那些虚名浮利，都去他的吧。
他有自已的活法。
车子拐上主干道，朝着家的方向开去。
夜还长，但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