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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7章 叔侄夜话(3)
    “底线,特别是我们这种家庭的,更要坚守住底线!”

    

    丁平与二叔对视,二叔的眼睛在台灯的光下显得深邃无比,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井,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阅历。 “二叔,您觉得高育良和李达康,能够守住这条底线吗?”

    

    丁建军沉默良久。他缓缓走回椅子旁,坐下,再次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 “高育良这个人,聪明伶俐,做事有分寸,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但他有个致命的问题——他太过聪明,聪明到有时候,自以为别人察觉不到他的小动作。”

    

    丁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陷入沉思。

    

    “李达康则截然不同。”丁建军继续说道,“他为人正直,性格强硬,认死理。一旦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赵立春把他从秘书岗位下放去当县长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看好,认为他干不了。可结果呢?他在县里干了三年,愣是把那个原本在全省排名倒数第五的县,发展到正数第八。靠的是什么?不是赵立春的面子,而是他拼了命地干。”

    

    他稍作停顿。 “但李达康也有个缺点。他性子太急,想做的事情太多,渴望出成绩的心情太过迫切。有时候,一着急,就容易踩线。”

    

    丁平沉默许久,他望向窗外那棵老槐树,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如同梦幻般的画卷。 “二叔,祁同伟呢?”

    

    丁建军的手微微一顿,“你爸把他带到西疆了,你能不知道?” 丁平点头,他知道此事。父亲丁建国从公安部调到西疆省,担任副省长兼公安厅厅长,祁同伟跟着一同前往,如今已是公安厅刑侦总队总队长。

    

    “他在西疆干得怎么样?”

    

    丁建军思索片刻,“听说干得相当不错。西疆那边反恐形势严峻,刑侦总队肩负着巨大的压力。祁同伟去了之后,接连破获了几件大案,在系统内声名远扬。你爸对他十分满意。”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着丁平。

    

    “祁同伟这个人,你比我们都了解。他当年救过你的命。他能走到今天,与你当年说的那句话有着莫大的关系。” 丁平看着他,“哪句话?” “你在医院对他说的——‘祁大哥,你会一直抓坏人吗?’他回答说,‘会。不管有多难,都会。’”

    

    丁平低下头,看着自已放在桌面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不禁想起一九九八年,祁同伟来燕京出差,他们曾见过一面。那时的祁同伟刚调去西疆不久,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睛却格外明亮,犹如两盏在风中摇曳却始终不灭的明灯。

    

    他们在一家小饭馆里吃了顿饭。祁同伟喝了不少酒,却并未喝醉。他感慨地说,小平,西疆那个地方,天空辽阔,大地广袤,人却稀少。站在戈壁滩上,会觉得自已无比渺小,但所做的事情却意义重大。 他还说,抓坏人这件事,无论在哪里,都是正义之举。 他说,你当年的那句话,他一直铭记于心。

    

    丁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苦涩的味道在口中散开,一直凉到胃里。 “二叔,”他抬起头,“赵立春去了边西,汉东这边的试点,还在继续推行吗?”

    

    丁建军看着他,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沉,那是一种压抑在心底许久的情绪。 “还在推行。顾锦在汉东已经干了将近十年,根基稳固。风灵毓干了五年后,调到发改委去了。现在的省长是从外地调来的,姓周,叫周良臣。”

    

    “试点效果如何?”

    

    “有一定的成绩,当然也面临着诸多阻力。公职人员亲属禁止从事商业活动这条规定,查处了几百人,处理了上百人。有些人主动退出,有些人被调职,还有些人妄图硬扛。但那些硬扛的,最终都没能扛住。”

    

    丁建军顿了顿。 “但财产申报这条规定,推行起来困难重重。阻力并非来自基层,而是来自高层。有些级别较高的官员,其直系亲属在境外拥有资产。他们既不愿意自已申报,也不愿让报,会显得十分难看。”

    

    丁平的手指紧紧攥住茶杯,表情严肃。

    

    丁建军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你爷爷当年推行这个试点,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有人说他激进,有人说他保守,有人说他搞运动,有人说他走回头路。但他都不为所动,坚持了下来。”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背对着丁平。 “小平,你爷爷今年七十五岁了。他这一生,该做的事,基本都已完成。剩下的,就看你们这一代人了。老师曾经说过未来是属于年轻人的。”

    

    丁平站起身,走到二叔身后。他同样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月光下,树叶的光斑在地上闪烁摇曳。

    

    “二叔,赵达功那件事,后来会如何处理的?”

    

    丁建军转过身,看着他,“没有实质性的处理。民主生活会上的发言,按照规定不追究责任。但自那以后,赵达功在边西的日子就不好过了,钟明仁虽然走了,但钟明仁的人还在。赵达功得罪的不是钟明仁一个人,是钟家,赵达功他爸早就退了,钟家的那位还在位呢。”

    

    丁平沉默了一下。“赵立春去了边西,跟赵达功怎么相处?”

    

    丁建军看着他,目光很深。“赵立春这个人,最大的本事不是干经济,是和稀泥。他去了边西,不会跟赵达功硬碰硬。他会拉拢他,安抚他,用他。但赵达功不是那么好拉拢的。”他顿了顿。

    

    “赵达功这个人,有野心。他父亲虽然退了,但余威还在。他敢在民主生活会上公开叫板省委书记,说明他不怕。他怕的不是钟明仁,是钟明仁背后的人。现在钟明仁走了,来的是赵立春。赵立春背后是谁?是你爷爷,是老首长,是那些还在台上的人。”

    

    他看着丁平。

    

    “赵达功不怕赵立春。他怕的是你爷爷。”丁建军走回书桌后面,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口喝完。

    

    “小平,你二叔我在汉东待了快十年了。看着高育良从教授变成常务副市长,看着李达康从秘书变成副市长,看着赵立春从汉东调到边西。这些人,这些事,都在变。但有一条没变。”

    

    他放下茶杯,看着丁平。

    

    “你爷爷当年定的那条线,还在。公职人员亲属禁止从事商业活动,直系亲属国籍和财产申报——这两条线,谁碰谁下台。”

    

    “二叔,”丁平突然开口问,“爷爷让您去汉东,您后悔过吗?”

    

    丁建军愣了一下。他看着丁平,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的很爽朗。

    

    “后悔?后悔没有早点去。”

    

    他站起来,拍了拍丁平的肩膀。

    

    “行了,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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